归途中的七重身_第一夜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第一夜 (第1/6页)

    导航显示,再开两个小时,有个古镇。

    许诺盯着前方的路,灰白色的公路在车灯前铺开,两边是越来越密的山。天已经黑透了,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灯光,不知是村庄还是路过的车。

    她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从那个服务区出来之后,时间就像被拉长了,一分钟有一小时那么久。脑子还在转,但转得很慢,像生了锈的齿轮,咔咔咔,卡住,又动一下,又卡住。

    那个声音。

    “你很累。”

    她告诉自己那是幻觉。太累了,出现幻觉很正常。以前通宵剪片的时候也听过声音,电话铃声,有人喊她名字,回头什么都没有。后来睡一觉就好了。

    睡一觉就好了。

    她盯着前方的路,嘴里默念着这几个字。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就好了。像念经一样,一遍一遍。

    导航响了一声:“前方两公里,进入古镇。”

    她抬眼望去,黑暗中有灯光,疏疏落落的,藏在山的轮廓里。近了,更近了。那些灯光连成一片,黄色的,暖的,在夜色里浮着。

    古镇的牌坊出现在路边,石头的,有些年头了,上面刻着字,看不清是什么。她减速,打转向灯,拐进去。

    路变窄了,两边是老房子,青砖黑瓦,檐下挂着灯笼。石板路,车轮压上去有轻微的震动,咕噜咕噜,像老电影里的声音。没有人。这个点了,游客早散了,本地人也睡了。只有她,开着车,在这陌生的小镇里慢慢走。

    找客栈。

    她看见一个招牌,木头做的,写着“如意客栈”。门关着,灯也黑着。她没停,继续往前。

    又看到一个,叫“归去来兮”。门开着条缝,透出一点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停。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没停。

    继续开。石板路很长,拐了一个弯,又一个弯。她有点慌了,怕开到死胡同掉不了头。但路还在往前,两边还是那些老房子,那些灯笼,那些安静得不真实的夜。

    然后她看见了。

    院子门口挂着两盏灯笼,暖黄色的光晕开,照着门边的木牌。牌子上写着三个字:

    等风来。

    她把车停下来。

    熄火,靠在椅背上。院子里很安静,能听见虫鸣,细细的,像针尖划过丝绸。她盯着那块木牌,看了很久。

    等风来。

    谁起的名字?等什么风?等谁?

    她不知道。但她停下来了。

    下车,锁好门,拖着行李箱往院子里走。轮子压在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她走得很慢,不知道为什么慢。也许是累,也许是怕吵醒谁,也许是别的什么。

    院子不大,中间有棵树,看不清是什么树。树下有张石桌,几个石凳。对面是一排房间,有两间亮着灯。左边那间,门虚掩着,透出暖黄色的光。

    她走过去。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抬手,敲门。

    很轻。一下,两下。

    里面没有声音。

    她又敲了一下,重一点。

    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里,三十岁左右,眉眼温柔,带着一点疲倦。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棉布长衫,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散下来,垂在脸侧。她看着许诺,没有惊讶,没有问“你是谁”“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只是看着。

    那个眼神。

    许诺说不清那是什么眼神。像认识她,又像不认识。像在看她,又像在看别的什么。

    “你好,”许诺先开口,“还有房间吗?”

    女人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有。”

    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一个人?”

    许诺点头。

    女人侧身,让出门:“进来吧。”

    许诺拖着行李箱走进去。房间里很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柜子,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这院子,这棵树。角落里有楼梯,木头的,通往楼上。

    女人走在前面,上了楼梯。许诺跟着,一步,一步。木板在脚下吱呀作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二楼。走廊尽头,女人推开一扇门,侧身让她进去。

    房间不大,但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户开着,能看到院子,看到那棵树,看到那两盏灯笼。

    女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热水到九点,”她说,“还来得及。”

    许诺点头。

    女人看着她,又看了几秒。还是那个眼神。

    “早点休息。”

    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然后下楼,然后消失。

    许诺站在房间里,没动。

    窗外有虫鸣,细细的,一直响。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那两盏灯笼还亮着,在风里轻轻晃。树下没有人,石凳上空空的。

    等风来。

    她又在想这个名字。等什么风?等谁?

    不知道。

    她转过身,把行李箱放倒,打开。最上面是那件外套,下面是换洗的衣服,最底层,那件毛衣。

    她看着它,没动。

    然后她合上行李箱,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

    锁好。

    窗外的虫鸣还在响。

    她站在窗边,看着那两盏灯笼,看了很久。

    然后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睡一觉就好了。她想。

    睡一觉就好了。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很慢。很累。

    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她突然又想起那个眼神。

    那个女人的眼神。

    像在等什么。

    像等了很久。

    ---

    许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那两盏灯笼还在亮着,在风里轻轻晃。她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多。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头痛轻了一些,但还在。隐隐的,像有人在脑子里轻轻敲,一下,一下。

    她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木头的,有几道裂缝。虫鸣还在响,细细的,一直没停。这小镇的夜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又躺了一会儿,她坐起来。

    渴了。

    房间里没有水。她想起那个女人说的话——热水到九点。现在早就过了。她站起来,走到门边,打开门。走廊里黑黑的,只有楼梯口有一点光,暖黄色的,从楼下透上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下楼了。

    木楼梯在脚下吱呀作响,每一步都很响。她尽量放轻,但没用。那些声音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像在告诉所有人:有人下来了。

    楼下,那间亮着灯的房间门还虚掩着。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地上,一道细细的暖黄色。

    她走过去,想敲门问有没有水。刚抬起手,门突然开了。

    那个女人站在门里,还是那件灰色长衫,还是那样松松挽着的头发。她看着许诺,没有惊讶,好像早就知道她会下来。

    “渴了?”她问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