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啦!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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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立时如松，躺下了便是一根砍倒了的修竹，露在外面的半湾肩颈压着青丝，好像铁索缠住了池中雪藕，更有点点红梅落于其上，整个人被敲碎了果壳似的，曝露着内里的嫩rou，散发出某种矛盾的诱引讯息。

    然而他被子下手指无声地收紧、放开、收紧、放开。

    好像正把玩一颗心脏。

    姜蕴最近总是被人弄醒。

    第一次是浑身是血的顾允被送到药石庐，掌门又冷又硬又不讲理地逼他配够了三倍量的药物，叫他捣药捣得手腕又酸又疼。

    第二次，一贯不成器的小师侄忽然有了极其稚嫩剑意，却一眼就知道走了歪路。要把这小子扭回来，除了顾允，也就是他的养父江声了。可江声却早已斩断七情六欲，皈依佛门去了。当下能依赖的便只有顾允。

    这江声江师弟，据说年轻未入道门时，因相貌殊异，常被人当能口吐人言的妖鬼驱赶捉拿，便是入了修真界，也有修士以为异兽，乃至要捉了他当坐骑的，至投入青锋宗门下方安稳些。江声不善言辞、寡言木讷，入了门也整日闭关修炼，听说早有了修佛的念头，后来却主动捡了个襁褓中的婴儿，起名江匪石，亲手将他带大，悉心教养。有了江匪石，他虽仍不爱说话，眉目却多了几分情谊，同门友人常取笑江声是为父则强，有了江匪石才渐渐学着像个人。

    待江匪石长大成人，江声便再次整日闭关，渐渐地不再出现，姜蕴再见他时，他手腕已多了一串佛珠，修了闭口禅，神色端容安定，面貌里天然的凶煞悍猛直直透射，更令人敬而远之。

    听说他没告诉江匪石便修佛去了，门内众人亦有默契，不主动在江匪石面前提起江声，等两人情感淡了，自然好了。何况江匪石粗枝大叶，放到外面去便不知道回来，就算问起，用“闭关”敷衍过去便罢了。自江声闭关修佛以来，江匪石已回来几次，都未发觉异样。

    姜蕴并不担心，总之不是他的徒弟，也不是他的师弟，顾允身为掌门大弟子，有顾允头疼去。

    第三次被人弄醒，只见掌门站在庐内，周围小药童都昏了过去，姜蕴心口一跳，断定宗中必然出了大事，果断披衣站起，近看异常更加明显，只见掌门一席白衣胜雪，下摆却满是褶皱，衣襟与袖口也一副没被好好打理过的样子，姜蕴着急：“师兄，出什么事了？”

    星玉仙尊冷冷站在那里，眼皮上下一动，将他打量一遍，皱起了眉。

    姜蕴也跟着皱起了眉，他一贯十分欣赏师兄直来直去、言简意赅的优点，怎么他现在也开始打表情官司了？

    真叫人急死，可这既是他师兄，又是他掌门，催不得的，他只好站在那里任他打量。

    星玉仙尊缓缓开口：“本尊近日捉到一魔门探子，扮成我门中弟子，在宗门秘地行踪鬼祟，前日让我拿下了。”

    姜蕴一惊：“什么？那探子身在何处？扮成了谁？可要用刑？可缺药？”他明白了，手摸上腰间一排熟褐色的药袋，“要让他死几分，活几分，你说得出，我便药得来。”

    星玉仙尊眉宇微微放松：“不要他死，要他活。”

    姜蕴：“留他狗命作甚？”

    星玉：“他骨头硬，不肯张嘴，若是小兵小卒也罢了，一剑杀了了事，偏他地位不低，想来能榨出不少隐秘。我要你续住他的命。”掌门的声音泠泠如冷泉，偏让人骨缝发寒，姜蕴听他说完，心底悄悄起了一个激灵。

    掌门沉沉地重复了一遍：“我要他修为尽失，经脉寸断，但存一命。”

    看来那探子是干了不少好事，姜蕴跃跃欲试：“让我也会一会他，我今日炸了不少药炉，正愁气没处撒，我来出马，保证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片刻便张嘴讨饶，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掌门没应，反而深深看了他一样，好像刚刚说的是要他把掌门之位让给他坐一样，姜蕴感觉一股怪异的气机笼在他身上，好像再说一个字就要尸首分离，这种感觉转瞬即逝，掌门十分自然地拒绝了他，告诉他探子身份特殊，不宜见人，并坐到桌边等他配药去了。姜蕴回过神，才发现手指不知何时已探入药囊之中，只要一拉，致命的毒粉便会通过机关弹射出去。

    他背对着掌门配着药，呼吸的节奏十分平缓，任谁也听不出他心绪起伏，姜蕴娴熟地挽起袖口，把这点异常深深地记在了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