豌豆潢（上） (第1/1页)

    “李一，这豌豆黄，你拿去吃了吧。”白檀把装着几粒豌豆黄的瓷碟子推到李一面前，他放下手里的毛笔杆，把泛黄的宣纸的四角弄展之后，晾在了书桌正对着的窗边上。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白檀端详着眼前长相一般的男人。男人低着眉顺着眼，用三根手指将黄澄澄的豌豆黄捏着，另一只手蜷成碗状，接着从嘴角掉落的豆渣。

    李一天资平平，但好在生在了一户书香门第，也好在天性乖巧，便被送来做了白家的伴读。长得清秀的，能歌善舞的，读百家卷的，白檀个个瞧不上。唯独这平平无奇，好不显眼的李一，就一点一点，走进了白檀的眼里。和李一相处的这八年来，是挚友，是知己，是家人。被双亲送来燕国当质子，白檀恨过，被当今圣上明里暗里打压的不得志，即使寄去书信与双亲诉苦，也只会被告知:“如果不安于现状，只有逆天改命。”逆天改命？谈何容易！他心里的苦，好像只有李一知道，李一不像其他人，李一会宽慰他，虽然只是寥寥几句无足轻重的话，但是李一就是有种魔力，能使躁动不安的白檀冷静下来。白檀被送来燕国之后，常常是难以入寝，李一从学医的母亲那里讨来药房，每次都起个大早，到各个药材铺寻着上等的材料，然后又取山中凛冽是泉水，以文火炜着。陶罐在火上炙烤着，李一就搬来一个木凳，拿着一把蒲扇，目不转睛地盯着这锅汤药。李一其实不是个粗心的人，但是人啊，总有会出错的时候。头几回熬药材的时候，李一就是迷瞪了一会儿，结果一睁眼，这水都烧干了，罐子也裂了，他笨拙地捡着碎片，被噼啪响声闻讯赶来的白檀，在看到他手上被碎片划伤的手之后，教训了好一会儿。其实白檀虽长李一两岁，但是也不过还是个孩子。李一在岁月的长河里，就用粗糙的手，捡起一片又一片的碎片，尝试用爱修复着这颗脆弱的心，可碎片又怎会是边角圆润的呢，碎片，像是树上长出来的分叉，是荆棘上的刺，可是李一不怕，即使伤痕已经布满手指，李一永远捏着那可赤忱的心，拉着白檀的手，向前走着。

    “慢点吃，别噎着了，这儿是刚泡好的龙井，你喝点。”白檀又给李一斟了一杯茶，他不爱笑，但是跟李一在一起的日子，他感觉可以喘喘气儿，放松放松神经。“哥，哟，嫂子也在呐，我这是不是打扰了，我这就走。”白牧之推门儿进来，瞧着面前这对儿老夫老妻似的二人，像是碰了一鼻子灰似的，悻悻地跑到白檀的书房乖乖等着去了。一刻钟之后，白檀才踱步到书房，见他这位远道而来，和当今圣上有那么点血缘的表弟。“诶，哥，我刚看您没回我李哥是嫂子来着，您是放弃李哥了吗？您看您识时务者为俊杰，把李哥让给我多好啊，不过您别多想，我这书童刚回去探亲去了，您就接李哥给我用用呗。”白牧之是个很会看颜色的狐狸精，看着白檀脸色不太好，又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来给自己找补。

    “李哥哥，我让厨房特地给你做的桂花糕，上面又浇了点桂花蜜，这是我的一片心意，可不要拂了我的面子呀。”白牧之亲昵地拉着李一的手，李一在他亮晶晶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端倪，再说，白牧之也是白檀的兄弟，这将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得搞好关系，没多想就拿起一块儿桂花糕就往嘴里送。

    “李一！李一你去哪儿了？”白檀坐在书房里的紫檀木椅上，随口喊了几声李一的名字，没得到回声，他每当回事，只当李一又跑去找药材了。

    “李哥哥，你说，要是让大哥知道你是个双儿，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儿呢？说不定会把哥哥你赶出去呢？然后你会被卖到妓院，被那些达官贵人买走，玩到一辈子连亵裤都不能穿呢，还是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