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5） (第1/1页)

    顾凤霞被她这句话给震住，她身形一晃，险些没站稳。

    到这个时候，她还以为顾昭是在吓唬她，但她其实没意识到，如果自己真的不信的话，是不会有那么大的身T反应的。

    顾凤霞勉强撑住自己，整张脸都绷得很紧，她盯着顾昭，渴望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成分，可她失望了，因为顾昭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顾昭冷着脸，嘴唇因情绪波动而微微发颤，在意识到顾昭要开口说话的时候，顾凤霞忽然有种想要逃离这里的冲动，但顾昭b她更快一步。

    顾昭嘴唇微颤，眼眸里一片被秘密笼罩住的Y影，她说。

    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你不喜欢他，你很少对他笑，却总是会嫌弃他的无能，你嫌他赚钱少，嫌他在单位里混得不如别人好，嫌他做人处事永远都不如姨父来得圆滑周到，他脾气好，面对你的指责，却总是笑嘻嘻的，有时候你说的实在是过分了，他也只会顾自己走掉，从来都不会和你吵。

    他走的那天早上，是被人发现浮在家附近的池塘里的，据说是前一天晚上贪杯喝多了酒，大半夜出门散步不小心跌落下去的，你对别人就是这么解释的，你甚至还会在别人惋惜的语气里，还特意补上一句，你当时还劝他那么晚就不要出门了，他不听，非要出去，结果就有了这场悲剧。

    顾昭说到这，深x1了一口气，她轻轻地阖上眼皮，好像闭上眼睛被黑暗笼罩，才能有勇气把这个尘封了十来年的秘密吐出来。

    可只是我知道，那天晚上，是因为你气急之下和他提出了离婚，他想不开喝多了酒，才离家出走的，那天我躲在房间里，听你们在外面争吵，我躲在被子下面蒙住自己的耳朵，可你们的争执声还是到了我的耳朵里，我听到你对他说，你只给他两个选择，要不就离婚，要不就让他去Si……

    顾昭说不下去了，她没有哭，全身却像被十月寒霜所覆盖起来，只露出一双被凉意渲染的眼。

    她忽然站起来语气凶狠地质问顾凤霞，她问她既然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要和他结婚生下她？

    她还问她，那是他们第一次争吵，他怎么就真的就去Si了呢？

    可顾昭最后一句话才是让顾凤霞崩溃了。

    因为顾昭问她，但那模样却更像是在问自己，她说，妈，其实爸从家里离开之前，还曾去过她的房间，她闻着他身上的酒气，吓得紧闭眼睛装睡着了，她记得他还帮她盖好了滑落下来的被子，他当时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然后就走了。

    她当时吓坏了，没喊住他，她后来不止一次地在夜里做噩梦，她梦到她明明已经抓住了顾洪卫的衣角，她明明哭着喊爸爸不要走，但顾洪卫却还是要转过头来笑着问她，当时为什么没有拉住爸爸的手？问她知不知道那个池塘的水有多冷？爸爸一个人躺在那里有多难受……

    淤积在顾昭T内的那口气随着她的讲述忽然就消失了，她内里舒畅无b，所有的血管经脉都畅通无阻，但一种更深更静的悲哀却在此刻席卷而来，她终于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像是在弥补十来年前的那个遗憾一样。

    而顾凤霞却在这阵惊心动魄的哭声里，像是被人整个地cH0U去了魂魄，她像是在瞬间老去了，眼角的褶皱更长更深了，她透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顾昭，像是在寻觅着些什么。

    顾凤霞失魂落魄地走了，临走前她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去管瘫在椅子上痛哭流涕的顾昭。

    顾凤霞走后没多久，周慕便匆匆地回来了，他其实没走远，就在这附近晃悠，他看到顾凤霞脸sE极其难看地从楼上下来，他迟疑地叫了声“阿姨”，顾凤霞没理，像是听到又像是没听到，她脚步踉跄地出了小区，他不放心跟出去，直到看到她上了出租车后才折返往家赶。

    他看到顾凤霞这样，却更担心顾昭，果然，一进门他就看到顾昭在哭，周慕心脏猛地一cH0U，立马过去抱住她，他不知道她怎么会难过成这样，他只是抱紧她，又在她哽咽得接不上气的时候轻拍着她后背耐心安抚她。

    周慕的声音是吉他上最温柔的那根弦，他柔声道，别怕，你还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