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不请自来的照护 (第3/3页)

沈昕咀嚼着，咕哝了声：「就那样。」

    气氛静了一会，她忽然问：「你知道我家人Si去哪了吗？」

    芷宁没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吓到，只淡淡回应：「我不过问雇主的家事。接到案子的时候，对方说你刚出院，需要全日照护，就是这样。」

    「他们连一句电话都没讲，就把人丢过来。」沈昕笑了一声，乾脆又冷。

    她没说出口的是——住院这段时间她主动传了三次讯息给母亲，第一封是出车祸当天的通知，第二封是转普通病房时报平安，第三封……只是想问她会不会来看她。三封都已读未回。

    芷宁没有接话，过了几秒才说：「我不会消失。至少，这三个月不会。」

    芷宁洗完碗後擦乾手，走到房门边，语气平和地开口：

    「沈小姐，这几天复健初期，你晚上可能还需要翻身、如厕协助，我会睡在同一间方便照应。我自己有准备折叠床，不会占你太多空间，可以吗？」

    她说得平静，像是每一位照护对象都这样安排过。但那句「可以吗？」还是留下了选择的空间，哪怕只是形式上的。

    沈昕顿了一下，说不上不愿意，但也说不上答应，只淡淡点头：「……随便。」

    於是芷宁才从走廊推来一张摺叠床，动作不快也不吵。床铺展开时发出几声金属卡榫合上的喀哒声，然後是毛毯铺开的摩擦声。她没碰沈昕的任何东西，只把自己那一小块角落安静地整理好。

    沈昕看着那张床离自己只隔了一臂距离，忽然有种莫名的窘迫感。这房间本来就不大，现在连她的孤独都被压缩了。

    她心里堵得慌，想说点什麽，但话卡在喉咙里，像刺一样。想问家人为什麽连个电话都没有，只留下一个陌生人，像交办快递那样送到她面前。

    她想说——这是我的房间，你们到底凭什麽决定谁来陪我睡、怎麽照顾我？

    但她什麽都没说，只能背过身，假装自己很快入睡，假装一切都没什麽。

    然後，她闷闷地想，明明这nV人还问过她了，她却还是很想生气。

    灯关掉後，房间陷入一种过分柔软的黑。

    沈昕睁着眼，天花板一片灰暗。耳边没有机器声、没有点滴声，只有窗帘轻轻晃动的塑胶声，以及芷宁躺上折叠床时，床架细微的咯吱声。

    她觉得空气里有点挤。

    不是闷，是那种「有人听得到你翻身声音」的压力。她平常睡觉会踢棉被、会咕哝梦话、会半夜醒来滑手机，现在什麽都不能做，连手机都不敢解锁。

    她转了个身，盖被的动作故意有点大，像在提醒对方：「我还醒着，也不是很舒服。」

    床对面的折叠床静了一下，然後传来轻微的声响。芷宁的声音也跟着飘过来，很轻，但听得清楚。

    「沈小姐，是不是不太习惯？」

    沈昕没回答，心里想着：「废话。」

    但嘴上还是冷冷地说：「我说过不需要帮忙。」

    「是，你有说过。」芷宁的声音不带情绪，「但白天移位的时候你还是差点摔倒。初期如果半夜出了什麽事，我在b较安心。」

    沈昕没再说话，翻了个身，面对墙。

    芷宁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措辞，然後慢慢说：

    「我知道这样对你来说不舒服。我白天可以照顾你的身T，晚上却也不得不打扰你的空间。这段时间我会尽量安静，也不会g涉你的生活节奏。」

    她顿了顿，语气放得更轻一点：「只要你的自主能力回来了，我就会立刻搬去客厅睡。这只是过渡期，我们可以一起让它尽快过去，好吗？」

    「我也不想打扰你太久。请你多担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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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昕咬着下唇，心里一团乱。

    她想说「我不需要你T谅」，但那样说出口又太像撒娇；她想说「你不用装好人」，但对方也没装。

    她只是恨——恨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恨自己没得选，恨自己要靠一个陌生人来维持日常，还要表现得感恩。

    「我不是在闹脾气。」她最後终於开口，声音闷闷的，背对着说。

    芷宁安静了几秒才回：「我知道。这是正常反应，不用道歉。」

    然後，她不再说话，只留空气静静流动着。

    沈昕在黑暗里闭上眼。她没那麽快能睡，但她终於不用再想该不该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