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永恒的那瞬间(3) (第1/1页)

    周一回到学校，我去C场边的贩卖机找水喝。阿文靠在那里，手cHa口袋，盯着里面那排永远不够冰的无聊饮料。

    「要喝什麽？」我问。

    「随便。」他说。随便这个词看起来很自由，其实是把决定权从容交出去。

    我投两个十块，两瓶铝箔包绿茶掉下来。我把它递过去。阿文接过，喝一口，说：「你觉得我们去海边那天，会不会下雨？」

    「不会。」我说得很肯定。

    「你怎麽知道？」

    「查过天气啊。」我笑。「不然下雨多麻烦。」

    他也笑：「你当总召其实很适合。」

    「为什麽？」

    「因为你怕麻烦。」

    「这也算优点？」

    「会把所有麻烦想过一遍的人，最适合当负责的人。」

    他又补了一句：「但也容易退缩，退缩到自己的位置也不见了。」

    那天之後，我和阿文的对话恢复，像电台修好天线。不是每一句都重要，但每一句都在场。我们开始讨论路线、餐点、保险、注意事项。他负责印资料，我负责打电话。偶尔会有不一样的意见，但很快找到中间值。

    至於林予恩，我没再去看他的页面。不是不想，是因为知道他在往北的路上，路很长，我不该站在路中间拦他。我把他放在心里一个新开辟的地方，那地方没有门牌，只有回忆，因为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有一天，阿文靠在我的位置後面，突然问：「你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不是本来就会有一点自卑？」

    我想了想回：「会吧。」

    「那要怎麽办？」

    我耸肩，「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我顿了一下，「如果对方有更好的地方，没有人可以阻止他往前。」

    阿文愣了一下，最後只是无奈地笑，「那样的话，未免也太胆小了。」

    我没有回他。

    午休时，我在统计班上同学的保险资料、收订金。

    我起身准备去厕所时，被林予恩拦住，他走到我面前，对我说：「订金是交给你吗？」

    我突然不知道要说什麽，只好回：「嗯。」

    也许是太久没见面，我才发现视线的落点变了。

    以前跟他说话要微微抬下巴，差那一两公分才对得上眼，现在换成我得把下巴收一点。

    大概是在我没注意的那几个月，我又cH0U高了一截。不夸张，足足半颗头。

    他把订金递过来，明明就是一叠钱，却不知道该用哪种力道拿。

    为了让一切看起来像以前一样，我下意识往後退了半步，把身子放低一点，彷佛只要角度对了，时间也会跟着回去。

    「好，收好了。」我把钱夹进透明夹里，声音b想像中还轻。

    他抬头看我一眼，像在确认什麽。

    我把目光落到他肩线，再落到桌面的名单上。

    我还不太习惯这种高度。

    毕业旅行前一周，我们把所有通知单发下去。班导说：「注意安全。」大家说：「知道啦。」

    我把座标印在最後一页，纸上只有一个小小蓝点和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看起来像一个问号。彷佛在为我的青春打下这个问号。而答案呢？也许一直都没有答案。

    那个座标的位置我故意印错，因为不想让其他人可以真的从这张纸上找到那片海，反正，他们只要有人带领去玩，根本也没差。

    放学时，我走在牵脚踏车的路上，抬头看了眼夕yAn暮sE缓缓落下。

    忽然，我想起那天看完海回家的路上，风很大。我把安全帽压低一点，让自己在风里听见一首没有声音的歌。

    那首歌不需要播放器、卡带，也不需要网路。

    它就是海的声音：往前，退後，再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