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 (第1/2页)

    窗户打开了一条缝，若非如此，隔音降噪处理过的房间能够抵御掉来自楼下的任何干扰，一切生命仿佛在此消声匿迹。

    夜晚的喧嚣又席卷而至，嘈杂的乐曲声、人们的呼喊声从舞池里蔓延进来。简宁早已经适应了白天黑夜的割裂感。他神情恹恹，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继续盯着前方。

    屋里巨大的电子屏幕无声地上演着一幕幕求欢的闹剧：红男绿女忘情地扭动身体，肆意地放纵着、宣泄着。本来嗤之以鼻的事情变成了很有效的安慰剂。即便窥探陌生人的隐私及其无趣，却是唯一能让他打发掉空白而漫长时光的方式，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被沉默和孤寂吞食掉。

    身上虚软，像是一团发霉的烂棉花，又被淋湿掉，很重很重。喉咙干痛，应该发炎了，喘气都带着呼噜声。低烧不退，水分被热度蒸发，让他脸庞散满红霞。

    没有叫人来，这种情况他已经经历过数十次，只要能在最难受的这一段时间睡上一觉，就会好了。

    从枕头间的夹缝里翻出那个破旧的伴睡玩偶捧在怀里，在很小的时候，它就擅长让简宁安然入睡，可是现在，它仿佛失去了魔法。

    “不是你的错。”简宁小声地对它说。只因这次的药物反应太过强烈。

    整个人虚浮地像是要漂起来，化成一团团云。肚子咕噜噜地响，再不吃东西，胃可能要从内部自我消化，一点点把他吞噬掉。

    桌上的海鲜粥早就凉掉了。现在叫人来送晚餐只会附加上那个漂亮侍应生不耐烦的白眼，自尊心作祟，让他宁可忍受饥饿。

    一只手撑起身子，向前探身翻找着柜子里的物品，除了未拆封的润滑液、避孕套，别无他物。不抱期待地拉开最底层抽屉，终于出现了可以充饥食物。

    撕开坚果包装，放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无光的眼睛怔怔地望着滚动的屏幕，那里充满着和自己完全相反的纵情享乐的人们。

    不知过了多久，他呆滞的眼珠突然颤动了一下，目光集中在一道模糊的身影上。眯起眼来想要看清，碍于那处位于角落的画面太小，没等他聚焦清楚人影便随着人群一起进入了电梯。

    匆忙找出遥控器，调动出三楼电梯出口的画面，放大。

    随着电梯门缓缓开启，简宁的瞳孔难以控制地震颤。一张似曾相识的脸。一张久而未见的面孔映入他的眼帘。心跳漏了一拍，发出缓慢而沉重的擂鼓声。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难以置地紧盯着那个被定格的画面。美貌的侍者引领着一个气度清隽的男人，会是alpha吧。他有着一张令人难以忘却的面容。可这张脸实在是太久没有见到了，以至于简宁越看越觉得陌生，不得不用用目光仔仔细细描摹着他的五官。

    记忆中的少年怎么一下子变成了成熟感十足的年轻男性。那一身灰色西装，处处精雕细琢，剪裁流畅，衬出他的肩宽腰窄。即使经过了屏幕的阻隔，矜贵疏离的气质还是扑面而来。比起到酒吧消遣，更像是要动身赴宴。

    余澈……简宁把手背贴在guntang的面颊，心里默念那个名字。按动遥控器，颇为不舍地让屏幕恢复正常的播放，走廊里几位漂亮的omega的招待满脸雀跃地敲开客人们的门，鱼贯而入。

    向后瘫靠在床头，他仰视着装修华丽的天花板，在黑暗中，只能看到银色雕花的反光。心中百绪千愁，身上一丝力气也没有，即使已经因为那张脸上的神情有所笃定，他也没没有冲下楼的勇气。

    他害怕对方全然忘却，只有自己记得。与其遭遇那种处境还不如一直待在现有的鸟笼里呢。

    可死水已经泛起波澜，他无法装作若无其事。心底的小小声音越来越大。

    好想见他。

    只是和他说几句话。

    试一试吧。是时候放弃现在的生活。

    也许他还会记得，就像自己也不曾忘记一样。

    他起身翻找起VIP包厢内的监控画面，但一无所获。许妄尘看在金钱的面子上，保留了一丝道德感。

    等待比寂静还让人焦灼。

    干燥的嘴唇裂开了一道小口，简宁无意识地舔动这处小小伤口，舌尖蔓延上一股铁锈味的腥甜。

    他很难不去臆测包厢里是怎样活色生香的场面，无来由地感到惘然若失的悲哀。嘴唇被濡湿了，但却没有起到缓解的作用，伤口更加刺痛。

    也许现在不是很好的时机。

    轻飘飘地思绪完全置身于那个行客寥寥的走廊，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等到包厢里的人陆续从里面出来，简宁才从石化的状态解脱出来，一眨不眨地紧盯着有些刺眼的电子屏幕。

    酒足意满的客人们各个红光满面，甚至有的酩酊大醉，需要人搀扶才能行走。只有那个瘦高的身影依然笔直挺立，脸上依旧挂着极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