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从一开始，就不是被等待的人 (第1/1页)

    --她只是刚好来到这个世界，而不是被期待着来到。--

    她原本只是想找一个夹链袋，想把学校文件整理好。

    在衣柜最下层那格，她拉开一个卡通小提箱。那是以前放旧作业、课本、贺卡的地方，早就不常打开。翻了几张纸後，她看到一张粉红sE的便条纸，摺得方方正正的，贴着一张很旧的照片。

    照片是她四、五岁时的样子，穿着格子洋装，头发绑得很紧，表情看起来有点困惑，背後是某间庙。

    便条纸的字已经有些褪sE，但还是看得出mama的笔迹：

    「阿霜要当jiejie罗，要当个懂事的jiejie喔！」

    她愣了一下，把照片和纸条拿出来，坐在床上。

    「要当jiejie罗」——她记得这句话。那年暑假，mama常在早上乾呕，当时她问mama是不是生病了，mama摇头，说只是有点不舒服。

    那时她对姊姊说：「我们要更乖一点，不要让mama不舒服。」

    她真的相信那是因为小孩不乖，mama才会吐。

    她想起那年，有很多天，mama带着她和姊姊去庙里，拿着香拜拜，还有mama总是看着什麽「生男秘方」、「求男调理」的小册子，她一个字都看不懂，只记得mama脸上那种又虔诚又焦虑的表情。

    还有喝醋的画面。mama把一罐深sE玻璃瓶倒进两个杯子里，说这样「可以调T质」。她那时好奇地凑过去闻了一口，酸得直皱眉，mama笑说：「你不用喝，你不是要生孩子的人。」

    她当时没多想，只是觉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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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餐後，爸爸特地说：「原本阿公的坟被树遮到，但现在好了，上天有眼，那棵树被雷劈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闪着光，好像终於有什麽愿望要实现了。

    她记得那棵树。每次扫墓，她都会站在那棵树下乘凉。

    後来真的生了弟弟。大家都说像爸爸，说好福气。从那年开始，每年过年初二都要去一间固定的庙还愿，爸爸mama也开始早上吃素，说是答应神明的事。

    她一直到高中，才知道这一切不是巧合，是一场很久以前就开始的计画。

    她不是那场计画的一部分。

    她只是——意外cHa进去的那个中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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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记得，有一次和姊姊吵架，姊姊吼她：「他们要的是弟弟，不是你！」「我也是，才不要你这个meimei！」

    她当时哭了，边哭边说：「你骗人！你骗人！」

    但她心里知道不是。她知道得b谁都早，只是一直不敢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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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坐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摺着那张便条纸。摺一角，再摺一角，像想把什麽东西藏进里面。

    她翻开笔记本，开始写字，却发现字迹一直抖，像是手不太听使唤。

    她写下：

    「那不是对我说的话，是对还没出生的弟弟说的祝词。」

    「我不是他们等的人，我只是还没等到他出生之前，被搁在这里的人。」

    她想起mama某次住院，在病床边说：「生了你我很失望，觉得对不起你阿嬷跟你爸爸。」

    她没有哭，没有质问，没有反驳。只是很安静地站着，低着头，像一张被翻错页的日历。

    那一刻，她想着：「她终於说出来了，我也终於不用再假装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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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继续写：

    「我不是来错世界，我只是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他们不是留下我，是不敢拿掉我。」

    「我不是他们想要的孩子，我只是太顽强了。」

    写到这里，她觉得心里有什麽东西松了一下，像终於有一口气吐了出来。

    她不是恨她们。只是很累。很累地想问一句：

    「如果我是男生，他们还会那麽轻易地让我觉得自己不重要吗？」

    她不需要回答。因为她知道，那个问题，在这个家里，从来没人敢正面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