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恐惧 (第2/2页)

么——那是比性和毒品还要深的坠落感，是精神的高潮。而如今她死了，彻底死了。

    我的眼睛越来越看不清，它们在明灭的光中会感到疲惫，但我想看得更细致，就连脸也贴在镜子上，我看见虹膜边缘的血丝，如同碎冰中缓慢渗下的血水，或许可以被看作美的画面，但也预示着迫近的浑浊，白与红混杂在一起，再没有无限延展的线条，只剩下腥臭的死水。

    身体的一些部位在痛，或许是胃，或许是肝，又或者是心脏，连我自己也分不清了，它们催我入睡，又或是警告我逼近的死期，但我做不到，我清醒着，就算闭上眼，我也清醒着。梦的世界将我永远拒之门外了。

    我想我需要再找到下一位斯嘉丽，这次得让我自己来选。

    我在前半夜就上了街。我与开膛手不同，我缺乏他的力量，因此我比他更需要时间。寻找，享受以及嫁祸的时间。

    自从上次的事件发生后，这样的时间里街上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很难见到了。

    早些时候又下过雨，路面被马车碾出来的凹陷处积了不少水，我穿着靴子，漫不经心地从中淌了过去。

    背后是愈发荒凉的城市外围，路两侧的灯一扇接一扇的尽数熄了。他们认为这是一种很好的逃避措施，至少不会显眼到让开膛手把他从床上拖出来杀死。

    但目前的我在一种濒临崩溃的状态，后果已经被抛在脑后——明天就是截稿日，而我不可能把掐死斯嘉丽的那段交上去。我需要灵感，最好是像初次见她那样，我默念，我祷告，我祈求她降临。

    于是我看见漆黑夜里的一扇小窗，雾隔开了它与人世。是上次夜里偶遇的小店，明亮得几乎不像现实。

    我走上前敲了敲门，过了好些会门才被打开。一个金发女孩在围裙上擦着手，当她迎接我时吓了一跳，几乎要尖叫出来。

    我知道我看起来不像流浪汉，尽管我也很憔悴。于是我编了一套谎：“小姐，请问我的耳朵还在吗……它们没有知觉了。”

    她先是一愣，然后看了两下，戒备地回答我：“它还在那里，先生，你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瞧瞧？”

    我大喘着气，眼神延伸到货架上陈列的面包，它们在上一个早上的时候还是新鲜的，但我仍然咽了咽口水，但我翻了翻口袋，没有找到一枚硬币。

    “没事，我在这里歇一歇就好，最好能撑到天亮……被房东赶出来时，行李也没来得及收。”

    于是她脸上的戒备全化做了担忧。欺骗本来是惯常的事情，但不知为何，我此时此刻却意外的产生了一丝负罪感，很微弱，转瞬即逝。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扯了扯围裙，然后从货架上拿了块面包给我。“吃点吧，总之明天也卖不出去了。”

    我从她手上接过面包，没有佯装客气，像个饿急了的人那样嚼了两口，然后才道了谢。

    “这样晚了还看店，家里人不担心你吗？”

    “原本是我父亲在开，但他最近病了，不想传染给客人……晚上来的多半是流浪汉，本来过的就不容易，要是再得病，只有死路一条了。”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十分戒备地看着我。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松了口气。

    我藏在面包后的小刀也扎进了她的腰。

    就在她叫出声前，我的手掐上了她纤弱的脖颈，像拧死一只天鹅那样，我仿佛透过骨传导听见她气管扭曲的声音，她美好的脸也随之变得恐怖。

    没错，恐怖，我竟然感受到了畏惧。

    于是我划花了她的脸，捅爆了那双冰蓝色眼睛，让她不要看着我。

    血rou外翻的场面足以让我忘掉面包店女孩笑起来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斯嘉丽，她的长发像流动的金子，在小麦粉的香味中，我看见田野，她裙子头一次被风吹了起来。我看见她转头对我笑。

    我忍不住低下头去亲吻那些骨与rou连接的缝隙，我的眼泪滴在了rou色透明的膜上。她的四肢仍然抽搐着，我想起舞蹈的鱼。

    我恨她这样不乖巧，斯嘉丽，为什么你也不懂我呢？

    更多的眼泪又从眼眶里滴了下来，伴随着刀刃落在她身上。我的麻木从而也转化为她的麻木。

    我很感激她，我与血rou深吻，她的胸脯从中间劈开，像屠宰场悬挂的羊，却让我忍不住拥抱。她的血好烫，几乎像岩浆，终于温暖了冬日的旅人。

    我向街道上望去，玻璃上的雾已经散了。幻想与现实的界限逐渐明晰，世界上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血泊里，虎口发麻，右手因脱力而颤抖。但这还没完呢，我告诉自己，这还没完！

    我挣扎着站了起来，拿风衣包裹着她，搬运到面包店后厨的垃圾中，她的身体失去了温度，也被泥泞玷污。雨又下了起来，冲刷掉她身上所有关于我的痕迹，唾液与泪水，只剩下泛白的刀痕。我其实对这样的结局很不满意，但我仅剩的理智催促着我将店里的血迹清扫干净。

    我在日升前逃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