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被抛下的孩子/不要松开我的手/不走了 (第2/2页)

是没有。哪里都没有。他慌张地跑出去，到处喊，到处找，也没有在人群里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先前的所有信心，喜悦，梦想，全都化为泡影。他终于害怕得哭了出来，像所有被抛下的孩子那样。

    撕心裂肺地喊：“jiejie！”

    男人沉默地跟在这孩子身边，他知道自己不能劝，也劝不住。等到男孩哭累了，喊累了，也找累了，终于安安静静地趴在男人怀里睡过去，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在梦里也不安地皱紧眉头。

    这一切都是噩梦吧？醒来之后就会不一样了吧？她会在自己身边，抱着自己说不要怕，宝贝，jiejie在这里。

    听说童话故事里有一种让时间倒流的魔法。可是当他醒来后，一切还是没有恢复原样。魔法失灵了。

    男孩被告知，jiejie去了很远的地方。而面前这个男人就是自己以后的监护人。自己将会和他一起生活。

    “你可以喊我程叔叔。”男人说。他看起来四十多岁，神情和蔼，眉宇间却拢着一丝散不去的悲伤之色。

    “我不要你，我要jiejie！”六岁的李殊一狠狠甩开他的手，想要跑出去。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就好像jiejie不存在了似的。

    怎么可以这样？世界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jiejie去了哪里？

    程书记走到他身边，蹲下来，将他的身体扳过来面对自己，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然语气道：“李殊一，你要听话，听话我就告诉你jiejie在哪里。”

    “坏人！”李殊一愤愤道：“是不是你把jiejie藏起来了？”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样。越苦于无法跟面前的人对抗，只能乖乖听话，希望他有一天可以把jiejie还回来。

    一天，两天，一周，一个月……转眼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哪怕再不情愿，孩童的本性依然是爱玩和善忘的，李殊一在这段时间里逐渐和这个可恶的坏叔叔亲近起来。他想念jiejie的频率也已经从一整天大哭大闹发作无数次变成了好几天才想起一次。

    七岁的某一天，他和新认识的小伙伴在院子里玩闹，捏泥巴小人。程书记站在屋檐下看着他们两个，看了好一会儿，李殊一隐约感觉叔叔想跟自己说什么，就停下来，转身用疑问的目光看着他。

    他脸上和手上都沾了泥土，看起来就像只脏兮兮的小猫，因为运动，脸上带着健康的红润，满足又喜悦。

    看着这双亮晶晶的眼睛，书记咽下了那句快到嘴边的话。

    这小孩太能折腾，哭起来没完。当初哄了好久才哄好。

    没人招架得住那副攻势。

    于是，那个即将出口的噩耗，就这么拖着，一直拖了十年。

    李殊一醒来后头晕脑胀的，感觉自己正被谁抱在怀中，他不适地挣了挣，那人就松开手臂，用手背贴着他的额头，似乎在量体温，说道：“烧退了点。”

    是程静深的声音。李殊一听到那熟悉的清和嗓音，指尖微颤，竟然生出些怯懦，不敢睁开眼看他。

    程静深发觉他醒了，就松开手，自己退开一些。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水杯，送到他嘴边，喂他喝水。

    李殊一这才察觉到自己很渴，嗓子快冒烟了，立马睁开眼夺过杯子，大口大口往喉咙里灌下温热的白开水。

    一些水珠，甚至细小的水流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飞溅。等李殊一喝完，程静深就拿起纸巾擦拭他喉咙和衣领上不小心沾到的水。他擦得很仔细，动作和神态都透着一股刻意的宁静与温柔。

    李殊一视线垂落，看见他身上还穿着睡衣，和自己在一个被窝里，心中不由生出了强烈的诡异之感。

    “沅沅……”他小心翼翼地试探，“你是不是……不走了？”

    程静深丢掉纸巾，抬眼看他，唇边露出一个很深很静的微笑，脸上肌rou牵动，绽出两粒浅浅的梨涡。

    “嗯。”他说，“我不走了。”

    李殊一亲耳听见他的承诺，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堵堵的难受。

    他知道静深是很守信的人，说不会离开就是不会离开。

    可是他的心情依然低落，艰难地发出询问：“我用那种手段强迫你留下来，静深，你会生我的气吗？”

    问出这个问题后，李殊一自己先承受不住，连呼吸停滞了几秒。

    程静深像是迟疑了一会儿，这可怕的停顿过去后，他说：“不会。”

    但他的脸色很苍白，那双向来清明的眼眸也有些涣散。

    李殊一猛地感到一种强烈的、无可挽回的痛苦攫住了自己的心脏。

    他突然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