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的爱(上) (第1/1页)

    台湾人习惯在清明时节雨纷纷的时候去扫墓，每年三月底四月初都是墓园最热闹的时候。

    而我，习惯在每个月工作结束回台湾时，去看看我唯一的亲人，顺便跟她说我又去了哪些国家，认识了哪些人。

    「刚回国啊？」管理员惬意地修剪着周边的草丛，神情自若的与我打招呼。

    「是啊。」投以礼貌却疏远的微笑，我径直走向她所在的地方。

    我是标准的乡下小孩，父母必须做很粗重的工作才能勉强养活三口人。

    简单却幸福，这是小时候的我所感受到的。

    谁都没想到看似憨厚老实的父亲会Ai上别人，更没人想到他会因此抛家弃nV，留下一堆赌债让前妻偿还。

    上天在我出生的时候将所有JiNg神上的幸福都给了我，却在我的成长过程中将那些幸福y生生cH0U离。

    父亲最终在乱棍下离开，他直到最後也没能和後来Ai上的那个nV人结婚，而对方在压榨完父亲身上最後的一点积蓄後，转身就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里。

    母亲也是个y气的人，她还是四处借钱将前夫安葬好，就带着我离开那是非之地。

    可能人类天生就自带有一套生存系统，无论我们被驱赶了多少次，遇到多少挫折，都能在逆境中求活。

    最苦的那几年，我陪着母亲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工作时间长达十八小时，还要cH0U时间读书，现在根本就无法想像，但当时我们母nV就是这样走过来的，而我也考上了不错的学校，拿到的奖学金也够支付学费。

    一切看似终於上了轨道，母亲却罹患了阿兹海默症。

    得知这件事的同时，只留下被警员封锁的家，以及一连串的问话。

    我可以照顾她的。

    我相信自己可以忍受她渐渐忘了我的日子。

    那麽苦的时光都撑过了，为什麽她突然就不愿意继续拥抱我了？

    之後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无法理解，但某天我想通了，母亲肯定是无法接受自己成为那个负担。

    她能一肩扛起所有，她能带着我度过一个又一个苦难，却无法接受看着未来的我不仅要独自面对往後的生活，还要照顾她，而她甚至会一天天忘记这些。

    或许是我和她的个X真的太像了，某个睡不着的夜里，我突然理解了母亲最後的选择。

    「你肯定是我在这里见过最孝顺的人。」

    管理员不知何时走到我身後，将我从回忆中拉回。

    「是吗。」敷衍地回应着，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该走了。

    「每次都这样匆匆忙忙，何不乾脆等b较有时间的时候再来？」

    刚想回应些什麽，却看见他望着不知哪里，嘴巴正津津有味地吃着一大包盐sUJ，似乎那些话并不是对我说的。

    这个人可以说是我在台湾唯一会跟我对话的朋友，尽管我们的交流仅止於这个空间。

    通常这时候我就会离开了，但我突然想待久一点。

    不知道原因，我很少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举动。

    在外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他很自然地做到我身边，将手中的盐sUJ递过来，我也很自然地吃起他分享过来的食物，才发现那是包素食盐sUJ。

    「其实我大可让自己放松，但我就是无法cH0U离这种紧绷的情绪。」长年压抑着的痛苦，似乎终於找到能宣泄的出口。

    「人生不过就走这麽一遭，这麽累g嘛。」

    我从没仔细看过他的模样。

    他像每个学校里总会令老师头疼的顽皮学生，总是带着痞痞的表情到各个班级串门子，而且人缘肯定很好。

    「你呢？为什麽会待在这里？」

    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每次我来这里都能看见一个满脸写着洒脱的管理员在闲晃，他偶尔会扫地，偶尔会修剪树木，偶尔也会看见他在除草，但他的脸透露出的年纪却不属於这里。

    他思索了一下说：「我忘了多少年前，反正那时候我出了很严重的车祸，好不容易活过来，就变得能看见原本看不见的东西。」

    他总是一副蛮不在乎的模样，没想到也曾有过这样命悬一线的时刻。

    「辗转来到这里工作，我想命运似乎打算就让我待在这里还债了。」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其实我不相信命运，我也不相信那些玄学的东西，不过……」他向我伸出手，将我拉起身。

    「人啊，活到一定年纪总会领悟出一些道理。」

    天空中最後一丝光线渐渐下降，我突然感到一丝惊慌失措。

    经历过那样的童年，我应该早就没有这种情绪了才对。

    「你该走了。」他说。

    我很想说些什麽，却突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只能呆呆地被他牵往出口。

    我们之间是有默契的，他知道我要离开时都会朝我挥手，这次却只是静静站着，视线也没有向着我这里。

    以往离开时我都是头也不回的，这次却突然想回头看看。

    他露出欣慰的笑容，嘴里似乎说着什麽，我想猜测他只是在咀嚼食物，却又觉得他好像在跟我告别。

    我想上前和他说些什麽，他却转过身关起大门，而我也不知不觉离开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