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胡警官 (第1/1页)

    何文姝的心悬到了嗓子眼，母亲的脚步声近在咫尺，她生怕下一秒门就会被推开，被母亲闻到房间里ymI的气味，看到凌乱不堪的床单，发现他们不堪的秘密。

    可脚步声突然停住了，紧接着传来模糊的对话声。姐弟俩对视一眼，默契地凑到门边，将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偷听。

    “小胡，谢谢你啊。”

    母亲的声音里是久违的活力，称呼有些熟悉，何文宇立刻猜出了来人身份，应该是镇公安局的那位胡警官，胡正yAn。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总穿着制服的高大身影，那位胡警官确实热心，巡逻时经常会帮母亲推装菜的三轮车，这几年还总是带些水果补品来看望他们家。

    其实像这样的好人，镇子上还有很多。他们总会同情母亲这个可怜nV人，患上JiNg神病后被单位辞退，丈夫却重病下不来床，最终还是不得不出来卖菜支撑这个家。每个人经过她的摊位，都不忍心看见她无神的双眼，于是她摆摊的菜总是很快就卖完。

    很多人都是好人，可他们总是对jiejie的Si闭口不谈。因为害怕得罪镇长，害怕殃及他们每个人苦心经营的小家，就这样漠视了真相。

    这样，也还是算好人吧。

    “没事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胡正yAn的声音有些气喘，像是刚经历了剧烈运动。

    “还多亏了你...不然三轮车翻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来...喝点水吧。”

    他接过水杯，目光不经意扫过叶箐雯枯瘦的手腕。这个还不到五十岁的nV人，看起来却像老了二十岁。

    每回见到叶箐雯脆弱的一幕，他总会在心底唏嘘，要是文姝姑娘没出那个意外，现在大抵就b他meimei小几岁，也会像很多nV孩一样顺利完成学业，找到一个不错的工作，平凡幸福地度过一生吧...

    可惜。

    他的名字里带一个“正”字，所以他努力要做一个正义的人，才踏上了成为人民警察的道路。可当他满心欢喜地来到公安局驻守，怀揣着正义势必要找出命案的真相时，他曾无b敬仰的前辈竟轻轻拍着他肩膀，而那句轻飘飘的话至今犹在耳边：

    “小胡啊，你nV儿刚上小学吧？多为家里考虑考虑。”

    正义是有代价的。

    有人能够不计一切遍T鳞伤地前行，是因为他们足够高尚，足够摒弃杂念。

    胡正yAn忽然明白了这些道理，但他依然会帮叶箐雯推车，会偷偷在她菜篮里多塞几张钞票，却再也不提重启调查的事。

    就像叶箐雯始终被困在nV儿失去的Y影里，他也被困进了自己的家庭，被困在了自己的幸福里。

    一个人民警察，却被困在了正义的起点。可他在成为一名警察之前，还是父母的孩子、妻子的丈夫、nV儿的父亲。

    胡正yAn想将那些翻涌的思绪强压下去，灌下一大口水。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底那GU灼烧般的愧疚。

    “诶对了，姐，”

    他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刻意轻快，

    “何老师最近身T怎么样了？”

    “景熙他好多了，昨天还下床走了会...”

    “那可好啊...”

    他又不自然地搓了搓手，注意到叶箐雯今天气sE不错，

    “姐，我看你今天JiNg神也不错。”

    叶箐雯低头整理着菜篮，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是吗...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向前看。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胡正yAn的心脏。他机械地点头附和，

    “...是啊，向前看。”

    可他能吗？

    五年来，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梦见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nV浮在河面的画面。梦里的何文姝总是睁着眼睛，像是在质问他这个警察为何不作为。

    后来王晏Si了，被暴雨冲刷过的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局里草草以自杀结案，而他竟然松了一口气。

    一命抵一命。他这样安慰自己。

    可每当路过何家那座低矮的平房，胡正yAn都会不自觉地加快脚步。那片屋檐下仿佛永远笼罩着一团黑云，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忘不掉。

    忘不掉叶箐雯跪在河边撕心裂肺的哭声，忘不掉何文宇失魂落魄的身影，更忘不掉自己亲手封存的案卷。

    “小胡？”

    叶箐雯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再喝点水吧...”

    闻言，胡正yAn猛地站起身，匆忙摆手，

    “不了姐，局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下周...下周我再来看你和何老师。”

    走出何家院子时，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另一边的房间，窗帘微微晃动，像是有人刚刚离开窗边。胡正yAn摇摇头，把这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房间里，何文姝刚把窗帘拉好，却注意到弟弟在身后一言不发。刚才胡警官和母亲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何文宇耳中，他始攥紧着拳头，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却感觉不到疼。

    她轻轻握住弟弟的手，感受到他绷紧的肌r0U，

    “小宇，你还好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突然将她搂进怀里。jiejie的T温透过单薄的睡衣传来，让他狂跳的心脏稍稍平静，又埋在她的颈窝深深x1气，嗅到那GU熟悉的橙子香气才彻底安心。

    这才对。

    他在心里默念。

    jiejie回来了，父亲能下床了，母亲的JiNg神也好了，这才是他们家该有的样子，而不是天天收到那些假意惺惺的同情。

    不需要你们装作好人...不需要你们心怀愧疚...

    何文宇是恨他们的，或许这GU恨意与对王晏的不相上下。他清楚他们的无奈，却又恨他们的视若无睹。

    太矛盾了。

    十三岁的何文宇不懂这些，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对jiejie的Si闭口不谈，任凭怨恨无限堆积，最终化成扭曲的心理，在杀掉王晏时释放。

    后来，十八岁的何文宇明白了。

    许茹沁也明白了，所以她毅然选择了她自认为的正义道路。可他还是做不到，因为他的生命中只剩下jiejie、母亲与父亲，如果再来一次，他也还是会把王晏杀了的。

    “jiejie...”

    “嗯？”

    “我不想长大。”

    何文宇突然闷声说了一句，把何文姝愣了一瞬，随即笑了出来。

    “为什么呀，你以前不是很想一下就变成大人吗？”

    “...长大..好累。”

    长大好累，长大好难，长大了就会莫名其妙明白好多事，压在心底不舒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发泄。

    何文姝把弟弟抱在怀里，温柔地安抚，她大概猜到他闷闷不乐的原因，可她做不到恨胡正yAn，也做不到恨像他那样的很多小镇居民。

    她只能像现在这样，至少还可以安慰心情不佳的弟弟。

    人，真是太复杂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