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悬壶录(古言1v1 H)_息念礼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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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息念礼 (第2/2页)

盖,低洼处仍积着发黑的水。

    阿史那隗一伙人第一次进城,只深入城门一千余步。

    他们以长杆探路,在沿途墙面与梁柱上钉下铜片,又每隔一段距离系上一条浸过药汁的红绳,以免回程时迷失方向。前后两队始终保持在彼此能够看见的位置,一旦有人听见呼唤,便要先报暗号,不得擅自循声过去。

    “城里会有人叫你。”阿史那隗道,“有时唤你的名字,有时模仿同行之人的声音,若是应了,便会不知不觉离开队伍。”

    最初进城寻宝的人,大多就是这样失踪的。

    有一名侥幸逃出来的牧民说,他和同伴一起进城后,突然听见父亲的声音在前面唤他,他下意识应了一声,便觉得眼前景物骤然模糊,同行人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他看见父亲披着旧羊皮袄站在陌生巷口朝他招手,他不由自主地抬起脚想要过去,忽然x口戴着的狼牙吊坠猛地一烫,他才清醒过来。

    还有人走进一座宅院后忽然拔刀,声称同行的人想独吞银器。几人原本还只是争吵,转眼间便拔刀相向,等外面的人闻声赶到,院里已经只剩一个活口。那人手里握着刀,却始终说自己什么都没做。

    “我们虽有准备,这一趟却还是折了两三个弟兄。”阿史那隗道,“上个月出手的那批东西,就是从朔弥城带出来的第一批古物。”

    谢存郢取出香炉的图样,推到阿史那隗面前:“这个也是?”

    阿史那隗只看了一眼,便点了头:“也是。这个是从西城那座大殿里取出来的。”

    “什么大殿?”

    “说不好。”阿史那隗皱了皱眉,“不像佛寺,也不像寻常祭庙。殿里没有神像,只有许多石台、铜灯和祭器。”

    那片殿宇建在西城最高处,共有前后五进。外围另筑有一道高墙,将其与城中其他建筑隔绝开来。

    殿宇正门早已塌了一半,门前立着两根残断的石柱,柱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朔弥旧文。

    阿史那隗看不懂全部,只认得几句反复出现的戒文:“止妄、守心、慎独、知止、净身、守念、戒贪、慎怒、慎杀、慎yu。”

    越过门墙以后,迎面便是一片极为宽阔的石坪,石坪足可容纳数千人。地面以深浅两sE的石砖铺成层层圆环。每一道圆环上都留有固定跪席的痕迹,越靠近中央,席位越少,也越宽敞。

    石坪两侧立着数十根石杆,杆顶雕成莲bA0形状,大部分已经折断,少数仍挂着腐烂的铜环。风吹过时,铜环相互碰撞,发出细碎而空洞的声响。

    “那地方像是专供成千上万人一同共同参与大祭的场所。”阿史那隗道。

    石坪尽头立着第一重殿门。门内没有神像,只有两排高大的石鼓。每只石鼓都高过人的x口,鼓面已经破损,外侧镶着铜钉。石鼓之后还散落着长角、铜铃、鼓哨和几种叫不出名字的乐器。

    穿过第一进殿宇后,又是一座狭长院落。长院两旁修着成排低矮石屋,每间石屋的门口都立着水槽,槽底残留着厚厚的白垢,墙上还嵌着许多铜镜,只是镜面早已生满绿锈。

    石屋里面没有供桌,只有用来盛水的石盆、长凳和窄柜。

    “我们猜那是参加祭礼的人净身换衣的地方。有几间屋里还留着烂掉的衣架,地上散着一些铜扣和玉珠,衣裳早烂没了,只剩下东西。”

    阿史那隗又补充道:“关外有些部族举行大祭,也有这样的规矩:进祭场前不得携带利器,不得穿旧衣,还要以香草水净手洁面。”

    第二进殿门b第一进更窄,门槛却极高,门上雕着十二名覆面的巫者。

    那些巫者或持杖,或捧灯。或端着钵盂,脸上皆戴着形制各异的面具,有鸟首、兽首,也有似哭似笑的人面。

    进入门内以后,是一条笔直的甬道。甬道两边没有房屋,只有一座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表面凿有浅槽,槽内凝结着已经发黑的残渣。一旁还散落着大量陶碗、铜盆与细颈瓶。

    第三进殿宇保存得最为完整。殿门两侧各立着六尊覆面石像,手持长杖,背后雕着层叠雁纹。十二根长杖斜指向门心,仿佛围成一道只许仪式参与者通过的关口。

    门楣正中刻着三个旧字:息念殿。

    第三进殿中同样没有寻常庙宇里的神龛,大殿四壁都修着层层向上的看台,中间则留出一片圆形空地。殿顶已坍塌大半,却仍能看出上方原本悬着成百上千盏铜灯,铜灯以锁链相连,层层环绕,像一座倒悬在空中的塔。

    第三进殿的石壁上刻有大片浮雕。与外面的零散图案不同,这些浮雕几乎完整呈现了一场盛大仪式。无数人跪在石坪与殿内,身上穿着同样的衣裳。持幡者站在最外侧,鼓乐与铜角列于殿门之间。十二名覆面巫师围绕中央石台而立,长杖交错,铜铃悬空。

    石台正中跪着一人,那人双手合于x前,身后则站着一名头戴高冠的巫师。巫师一手按住他的头顶,另一手托着一只圆腹铜炉,炉中升起的不是寻常烟纹,而是被刻成无数扭曲的人脸、手掌与兽形,层层向上,最后汇入殿顶悬挂的万盏铜灯。

    “那只炉子和这个一样吗?”谢存郢点了点桌上的图样。

    阿史那隗仔细看了片刻,“样式相近,但浮雕磨损得太厉害,我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只。”

    “那人跪在台上做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受俘,也可能是在献祭。关外有些祭祀仪式也是如此,巫师会按住人的头,为他驱邪除病。”

    照阿史那隗看来,所谓息念,多半与祈福、驱邪、消灾一类的祭礼相去不远。

    第三进殿后,是一座更加开宽的露天祭场。祭场地面呈圆形,四周修有三层石阶,每一层都立着一排石制的灯柱。灯柱顶端雕成莲花、宝瓶和火焰,柱身却缠绕着蛇、鸟与不知名的兽纹。

    第四进殿内,正中石坛下嵌着一块横长石碑,碑首刻着三个旧字:息念礼。

    旧字下方,则是一幅规模更为庞大的仪典图。

    人们自四面街道而来,依照身份排列,最外层是平民,再往内是官吏、武将与贵族。所有人都穿着祭服,手中捧着不同的器物。

    高坛之上,数十名祭司分列两旁,最高处坐着一名头戴王冠的人。那人背后悬着日月图,左右各有一尊覆面巫师侍立。百官与万民皆向他跪拜,场面瞧着不像是在祭神,反而像是整座朔弥城在朝拜自己的王。

    “关外诸部的祭礼虽各有规制,但无论祭天、祭祖还是祭山川,总该有一个受祭之物,可朔弥这座祭场里,没有神像,没有祖灵牌位,也没有象征日月山河的图腾,只有一个王在上面。”阿史那隗说道。

    “第五进殿呢?”谢存郢问道。

    “最后一重殿宇应是十二位巫师的居所,里面找到了许多祭器,在其中一间房里,我们发现了一道暗门。”

    “那道门封得很Si,本来我们没打算费劲的,可想着来都来了,还是打开瞧瞧吧,说不定巫师还藏有什么宝贝。”

    石门很厚,费了好半天才凿开,后面有一个漆木匣子,香炉就在匣子里。

    “最初,它被厚厚的灰垢、油脂与暗红sEy壳层层包裹,炉盖与炉身完全粘Si,连原本的纹饰都看不清楚。底下垫着数层早已腐朽的织物,织物之间夹杂着破碎的铜片。稍加擦拭,才看清香炉原本的模样。”

    “拿出来以后,城里可有什么变化?”谢存郢问道。

    “没有,什么都没有。我们当时只纳闷,一个不起眼的脏香炉,为何要特意收在暗室里?它看着也不是什么名贵物件,倒叫我们白费了一番功夫。”

    颜谨站在旁边听着,阿史那隗身上并没有暗红燥气,与他同行的那六个人身上也没有。几乎可以确定,那东西就是澄古斋赵师傅在清洗香炉时放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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