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 (第1/1页)

    十月初，林瑜出院当天。

    她怀抱着玛格诺莉娅，脚步微顿，回头视线越过洛拉，扫了眼身后的四名男人。其中包括两名穿便装的盖世太保，以及两名克拉l斯信任的宅邸卫兵。

    从她生下nV儿后，已经有一个月没收到海因茨的信了，也不知道月中寄出的那封带照片的信他收到没有。而且也有一个月没见到克拉l斯的身影了。

    林瑜有些心不在焉地走着，快到大门口时，她忽然定住了。

    一身黑sE军装的男人靠在车门前，那车不是她曾给他的雪佛兰。他看上去b一个月前高了不少，数月里，他的身形一直在增长，肩膀更宽，连声音也更沉。

    只有那双绿眼睛是没变的。

    克拉l斯静静地看向林瑜，他微微一怔，她的发髻间戴了他送的玉钗。

    “克拉l斯少尉。”林瑜走到他跟前，礼貌道。克拉l斯垂眸注视她，牵了牵嘴角，却发现自己挤不出微笑了。

    林瑜瞥见他嘴角裂痕动了动，温柔道：“不用勉强。”

    克拉l斯默然。他俯身拉开后座车门，修长身形投下的Y影中，林瑜坐上了后排。洛拉跟着上去前，小心翼翼地看了克拉l斯一眼，他虽然面无表情，但他看夫人的眼神还是那么温柔……

    克拉l斯关上车门，坐上主驾。开车回宅邸的路上，克拉l斯扫了眼后视镜，身穿浅紫旗袍的林瑜手拿拨浪鼓，微笑着逗弄怀里的婴儿。他收回视线，重新目视前方。

    将林瑜一行人送回宅邸后，克拉l斯先向负责宅邸安保的士兵们吩咐了几句，又向从另一台车下来的两位盖世太保吩咐了几句。

    林瑜注视着站在武装党卫军和盖世太保跟前发话的克拉l斯，他的姿势俨然是名长官了。

    吩咐完毕，克拉l斯示意他们返回工作岗位，他抬步走到林瑜面前，林瑜微抬起头注视他。

    “小瑜，我要走了。”克拉l斯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晚上回来。”

    林瑜唇角微微牵动了下，“去忙吧。”

    克拉l斯微微颔首，转身走了。林瑜目送他拉开那台黑sE奔驰车门，坐上主驾。车子扬长而去。

    林瑜的眼神暗了下来，这车是兰达送他的吧。

    福煦大街门前落满了梧桐叶，克拉l斯的车停在总部门口。他将车熄火，倚在车门前注视来往的行人。

    他点燃一根烟，一转头，穿旗袍的nV人出现在他面前。

    “你至少提前了一小时，克拉l斯。”nV人微笑道，“兰达的会还没开完呢。怎么？你不想跟林瑜多待一会儿？”

    克拉l斯x1了一口烟，眼神在烟雾中沉寂下来，“她不需要我。”

    穿旗袍的nV人不再说话，静静地站在他旁边，像一块不会动的玉石。直到兰达带着恩斯特出现在总部门口，克拉l斯掐灭了烟，幻影随火星一起消失了。

    克拉l斯站直了身T，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准将。”

    兰达微笑着颔首，拍了下克拉l斯的肩部，“来这么早？”

    克拉l斯微垂下眼睫，“这是我应该做的。”

    恩斯特望着兰达满意的微笑，有些纳闷准将为什么不把克拉l斯的编制从武装党卫军转到盖世太保。反正海因茨远在东线命都难保，巴黎的事根本管不着。

    克拉l斯为兰达拉开后座车门，恩斯特自己拉开了副驾车门坐上去。轿车驶往克列孟梭酒店。

    克列孟梭酒店门口，两名便装打扮的盖世太保已经守在门外了。兰达看了一眼他们，又回头望了眼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克拉l斯和恩斯特，有这两个人在，可敌一个排的士兵。

    兰达收回视线，抬步走上台阶。克拉l斯和恩斯特紧随其后，皆手按枪套。

    套房门口站着两名法国警察，兰达视线轻轻扫过他们，对方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恩斯特上前一步为兰达打开门，克拉l斯以评估威胁的眼神冷扫过两名警察。

    听见开门声，原本站在窗前背对房门的赖伐尔转过身来，高大英俊的德国人微笑着向他走来，热情的口吻仿佛彼此是十年未见的朋友。

    “赖伐尔老朋友。”

    赖伐尔抬起头看向那双灰蓝sE的眼睛，那似笑非笑的玩味眼神让他发怵。赖伐尔回握住那只向他伸出的手，同时用余光瞥了眼兰达身后跟着的两个军官，白发的那位个子b恩斯特略低一些，眼神却b恩斯特凛冽。

    兰达收回手，望了眼克拉l斯，微笑着向赖伐尔介绍道：“克拉l斯少尉，我的人。”

    赖伐尔的视线落在克拉l斯的肩章上——武装党卫军，兰达一个盖世太保头子，手段真不一般。

    二人相对而坐。坐下后，赖伐尔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刚才站着仰头看这名德国人时，他感觉自己像个供人取乐的小丑。

    赖伐尔瞥了眼房间里的站位，克拉l斯手按枪套站在门框边，恩斯特站在兰达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架势哪是来谈合作，分明是来向我示威的。赖伐尔心想道。

    兰达望了眼窗外飘零的秋叶，微笑道：“最近巴黎的天气不错，可惜宵禁还没解除，您的同胞们只能待在家里。”

    “是啊，安全第一。”赖伐尔谨慎地说，“我完全理解。”

    兰达拿出烟叼在嘴里，恩斯特躬身为他点燃，吐出的烟雾飘到了赖伐尔面前，呛得他难受。

    “准将，有件事我不知能否向您提一下。”赖伐尔试探道。

    “您请说。”兰达指尖微动，白sE的灰烬落在透明的烟灰缸中。

    “关于劳动征召……下个月的名额实在太高了。如果继续这样，逃跑的人会更多，反而影响工厂的生产，不利于您们在东线的……”赖伐尔止了声，兰达骤然暗下来的眼神令他如芒刺背。

    “我不懂您在说什么，赖伐尔先生。”兰达x1了一口烟，烟雾散去后，那双眼睛重新变得无害。他弹了弹烟灰，又道：“元首一向追求效率，您是知道的。如果法国不能提供，帝国会从其他地方调人。真到那时，元首还会认为维希政府是可靠的伙伴吗？”

    “……我会尽力。”赖伐尔认命般地说。

    二人又聊了些其他话题，最后还是绕不开犹太人。

    克拉l斯静静地注视兰达从容的神态，讲着关于老鼠们的搜捕与驱逐问题，而对面那个矮小的法国人只得点头应是。

    “他很厉害，不是吗？”穿旗袍的nV人忽然出现在克拉l斯身边。恩斯特注意到了克拉l斯的异样，克拉l斯的眼神定在了右侧。

    克拉l斯重新将视线移向兰达，试图无视身边那个声音。

    “你要走了吗？克拉l斯。”nV人委屈地说，语气像林瑜，脸更是跟林瑜一模一样。但林瑜不会叫他‘克拉l斯’，在她眼里，他只是一个少尉。

    “克拉l斯，你看看我呀。”nV人攥紧了他臂弯处的军装布料，手按枪套的那一侧，“我是林……”

    “克拉l斯。”兰达的手搭在克拉l斯的肩头，nV人消失了。克拉l斯视线聚焦，入目是兰达担忧的神sE。

    兰达向他微微一笑，这种笑与林瑜曾经对他的微笑重叠。

    “我们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