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最初的沈名衍 (第1/1页)

    沈凌溪挽着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说话时语气也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一点嫌弃。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证明，她看见了他所有黏人的行为，也看明白了他那些无法分给别人的心思。

    他的脸sE于是又由Y转晴。

    沈凌溪还在说：“非得让我为了这种事情骂你一顿，你就舒服了？”

    “你骂不骂我都行。”他用另一只手碰了碰她挽在自己臂弯里的手背，“反正和你在一起我怎么样都舒服，怎么了？”

    沈凌溪沉默两秒，没忍住说道：“不要脸。”

    “嗯。”沈名衍笑着应下，“jiejie说什么都对。”

    他心情好了，连脚步都重新轻快起来。沈凌溪却不怎么开心了，都是让他自己作的。

    她冷不丁开口道：“我都没说你什么，你反而先来向我兴师问罪了。”

    沈名衍还沉浸在刚刚被哄好的情绪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怎么了？”

    “今天在学校看了一圈，我发现你人缘挺好的。”沈凌溪慢悠悠地说，“男生跟你相处得不错，nV孩子对你印象好像也不差。”

    “我就是突然想到，你当初住进我家的时候了。”

    沈名衍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今天看起来可不像。”沈凌溪继续说，“什么校园暴力，都是假的吧？”

    路边驶过一辆自行车，车铃从他们身后响起。沈名衍揽着她往旁边让了让，等自行车过去后才说：“我知道jiejie早就反应过来了。”

    “你还挺聪明。”

    “那倒没有。”他很快接话，“我哪有jiejie聪明。”

    “少贫嘴。”沈凌溪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老实交代，你当时身上的伤到底怎么来的？”

    沈名衍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的一盏灯，唇角原本残留的那点笑意也彻底消失了。

    沈凌溪并没有立刻催他。那个谎从一开始就不算高明。沈名衍不愿意说具T是谁欺负他，也不肯让老师和父母知道，身上的伤看起来吓人，却始终没有后续。今天她见过他在学校里的样子，也见过那些同学和他相处，那个漏洞百出的故事自然再也站不住脚。

    但那个谎言确实奏效了。

    它让她在那个雨夜把沈名衍带回了家，也让他拥有了留在那间出租屋里的理由。

    此刻她突然翻出来，也不过是被他刚才那句“一点都不喜欢我”惹得有些不爽，想看他吃瘪。

    可沈名衍沉默得b她预想中更久。

    冷风沿着街道吹过来，卷动路边堆积的几片枯叶。叶片贴着地面滚了一段，又被卡在花坛边缘。

    那天白天其实没有下雨。直到放学后，磅礴大雨冲刷着这个灰sE的世界，沈名衍站在楼梯上，低头看着下方。

    教学楼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他已经在脑子里想过很多办法。像前一天那样直接去找沈凌溪，她大概不会再答应；说和父母吵架，她会劝他回去；说自己想和她一起住，她更是要觉得莫名其妙。

    如果就这么回去了，她的拒绝就会不断提醒他，他是她不要的东西。她怎么会再收留他呢？

    他需要一个她无法立刻把自己推回去的理由。一个能让她暂时心软，暂时忘记他们并不亲近，也暂时不去追究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她生活里的理由。

    他的jiejie，就是这样的善良。

    正是有她这样的善良，他才能钻到空子。

    沈名衍把手搭在冰凉的金属扶手上。雨水顺着没有关严的楼道窗户飘进来，在台阶边缘积起一小片深sE的水迹。

    他站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整栋教学楼越来越安静，感应灯也因为长时间没有动静，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黑暗忽然压下来。

    沈名衍低头望着已经看不清轮廓的台阶。

    如果他摔下去，他会受伤吧？会痛吧？但这些，怎么敌得过生活里没有她的伤痛呢？

    她会被谁拥入怀中？

    如果他继续隔着很远的距离看着她，看她认识新的朋友，看她喜欢上某个人，最后被另一个人拥进怀里。如果他还什么都不做，那个人可以是任何人，却永远不可能是他。

    只要她肯再心软一次。

    他不需要她立刻喜欢自己，甚至不需要她欢迎自己。只要她别把门关上，只要能让他先住进去，别的事情以后总会有办法。

    他很聪明，从小到大就很得长辈们喜欢，即使是沈凌溪，在他小时候也曾经喜欢过他。

    偷抢拐骗什么都好，他一定会有办法。

    他忽然想起前一天晚上。沈凌溪看着他，神情里没有厌恶，也谈不上多少欢迎。她只是因为雨太大，因为他浑身Sh透，因为他看起来实在狼狈，才暂时让他进了门。

    她已经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工作和朋友，也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对她来说，他不过是一个多年不见、突然闯进来的弟弟。她愿意留他一夜，都只是因为她是个好人。

    好人会偶尔收留一只淋雨的流浪狗，却不会允许它永远住下来。

    他慢慢松开了扶手，鞋底踩到沾了雨水的台阶，发出极轻的一声摩擦。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之重新亮起。

    惨白的灯光落下来，将他的影子斜斜地映在墙上。他看着那道被拉长的影子，忽然觉得自己此刻的样子有些可笑。

    下一秒，那道影子骤然失去平衡。

    鞋底从Sh滑的台阶边缘擦过去，沈名衍整个人向前栽下去。肩侧磕上台阶，紧接着是手肘、腰侧和膝盖。身T沿着台阶跌落，衣料与粗糙的边缘不断摩擦，最后侧倒在楼梯转角。

    撞击的瞬间，他x口猛地一紧，呼x1像被突然截断。沈名衍蜷缩在转角处，张着嘴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x1进一口混着雨水气息的空气。

    肩背深处先是一阵尖锐的麻意，很快便沉淀成大片迟钝的疼。手肘和膝盖隔着衣料磕在台阶上，被撞过的地方渐渐发热、发胀。腰侧的疼痛藏得更深，每一次呼x1起伏，都会牵出一阵绵长的钝痛。

    沈名衍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

    肩膀还能抬起，手指也能活动。膝盖虽然发胀，却没有完全使不上力。呼x1时腰侧会疼，但并没有真正难以忍受。

    他大概只是摔出了一些淤青。

    身T上的疼痛至少有清晰的来处，甚至也会有结束的时候。只要忍过去，它就可以变成留在她身边的理由。

    于是这些痛都没能b得上他站在远处看着沈凌溪生活时，x口那种漫长又无处发泄的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