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 (第1/1页)

    李义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理石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紧绷神经上。

    陈主任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弱得像只小白兔的年轻老师，竟然敢直接打断他的话，还要去管闲事。

    “李老师，这……”陈主任有些迟疑，眼神闪烁，“高一S班的情况比较特殊，里面的学生背景都不一般，您刚来，是不是先……”

    “正因为不一般，才更需要立规矩。”李义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硬气。他没再看陈主任，径直走到那扇雕花的红木门前，抬手，叩门。

    笃、笃、笃。

    三声，节奏平稳，力度适中，不急不躁。

    教室里的哄笑声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有人在慌乱地整理着什么。

    李义没有等里面的人回应，直接推门而入。

    一股混合着昂贵香水味和某种甜腻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教室很大，装修得像个小型的欧式沙龙，真皮沙发代替了传统的课桌椅，角落里甚至还摆着一架施坦威钢琴。

    此时，几个穿着制服的女生正围在窗边，手里拿着几本画册，脸上带着戏谑的笑。而被围在中间的，是一个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的女生。她的制服裙摆被扯得有些凌乱，露出白皙却泛着红痕的小腿。那几个女生手里拿的并不是什么书，而是几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红酒，正往那个女生的书包里倒。

    这不是简单的恶作剧，这是一种带着羞辱性质的“游戏”。在她们看来，这或许只是无聊日子里的一点调剂，就像逗弄一只蚂蚁。

    “上课铃响过三分钟了。”

    李义站在讲台上，声音清冷，像是夏日里的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教室里那种暧昧又恶劣的气氛。

    他没有大吼大叫，也没有愤怒地指责，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几个女生，目光透过镜片，锐利得像把刀子。

    那几个女生愣住了。她们见过严厉的老师，也见过讨好她们的老师，但没见过这种……仿佛把她们当成不懂事的小孩来看待的眼神。

    “你是新来的老师？”其中一个留着波浪卷发的女生挑了挑眉，语气轻慢，手里还晃着半杯红酒，“知道我是谁吗？我爸是校董会……”

    “我知道你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我是你的老师。”李义打断了她，语速平缓，条理清晰，“根据《顿莱斯学院学生行为准则》第三章第十二条，在校期间饮酒、扰乱课堂秩序、欺凌同学，视情节轻重给予警告至开除处分。另外，破坏他人财物，照价赔偿。”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那个被欺负的女生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递给她：“擦擦脸，回座位坐好。”

    那个女生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感激，颤抖着接过手帕。

    “至于你们，”李义转过身，目光扫过那几个女生，“把酒放下。现在，立刻，去教室后面站好。这节课，你们不用坐着听了。”

    “你凭什么！”那个卷发女生脸色一变，把手里的酒杯重重往桌上一磕，“我们只是在玩而已，这是我们的社交课实践！你个外来的土包子懂什么贵族礼仪？”

    “贵族礼仪的第一课，是尊重。”李义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不懂得尊重别人的人，不配谈礼仪。“

    “还有，我的课上，不需要这种低级的‘实践’。如果你们觉得站十分钟太累，我不介意帮你们联系家长，或者校董会，问问他们是否支持这种‘实践’。”

    提到家长，那几个女生的脸色终于变了。在这个圈子里，面子比天大，要是因为这种小事被叫家长，传到其他家族耳朵里，那就是笑话。

    她们咬着唇，不甘心地站起身，磨磨蹭蹭地走到了教室后面。

    李义没再理会她们，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李义。粉笔字苍劲有力，透着股风骨。

    “我是你们的语文老师，也是你们的班主任助理。从今天起，这门课由我负责。”

    他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目光扫过全班，“我知道你们家里都有钱有势，但在我的课堂上，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学生。想学东西的，欢迎。想混日子的，请便，但别挡着别人的路。”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没有说教，没有鸡汤，只有赤裸裸的规则和底线。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男生，原本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钢笔，此刻却停下了动作。他抬起眼皮，目光穿过几排桌子，落在了讲台上那个身影上。

    那是个长相极好看的男生，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文又禁欲。

    明明长着一张让人想欺负的脸，说话做事却狠辣果决，丝毫不拖泥带水。刚才那一套连消带打的手段，既保全了受害者的尊严，又精准地拿捏住了这些大小姐们的软肋，连那个向来难缠的陈主任都被他晾在一边插不上话。

    “有点意思。”男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他叫辛昭示。平日里看着温可爱温顺，实则心眼比蜂窝煤还多。他原本以为这次来的又是个只会阿谀奉承或者迂腐无能的老古董，没想到，来了个硬茬。

    李义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那道探究的视线。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课。

    他的课讲得极好。不是那种照本宣科的枯燥，而是引经据典，信手拈来。从古诗词里的家国情怀，讲到现代文学中的人性挣扎。

    语言风趣幽默又不失深度。渐渐地，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心存轻视的学生们，都被吸引了进去。

    他们发现，这个看起来瘦弱年轻的老师，肚子里是有真货的。而且，他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质，明明穷酸，却又干净得让人不忍亵渎。

    下课铃响的时候，不少学生竟然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下课。”李义合上书本，看了一眼后面站得腿都有些发抖的几个女生，“以后不想站着的，就学会怎么做人。”

    说完，他收拾好教案，转身走出了教室。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教室里才重新炸开了锅。

    “我去，这新老师也太酷了吧？”

    “是啊，刚才那个眼神，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要动手呢。”

    “不过长得是真好看啊，那腰，那腿……啧啧，戴着眼镜的样子，好想看他摘下眼镜哭出来的样子啊。”

    “嘘，小声点，听说他是直男，还有个有钱的女朋友呢。”

    “切，直男又怎么样？在这学校里，还没有我们要不到的人。”

    角落里的辛昭示听着周围的议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回想起刚才李义维护那个女生时的样子，那种不容置疑的护犊子姿态，让他想起了一种被精心呵护的小动物突然露出了爪牙。

    “直男？”他低声喃喃，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那可更有意思了。”

    而在走廊的另一头，李义正靠在墙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手心其实全是汗，后背也湿透了。

    刚才那一刻，他并非不害怕。

    他知道这些学生的背景，知道自己惹不起。但他更知道，如果第一步退让了，以后在这所学校，他就真的难混了。

    他掏出手机，给宁婉发了条信息：“搞定第一节课。虽然有点惊险，但我觉得我能行。”

    没过几秒，那边回了个表情包，是一只傲娇的小猫，配文：“我就知道我家老李最棒！晚上给你加鸡腿！”

    看着屏幕上的字，李义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傻笑。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推了推眼镜，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