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暗刺 (第1/1页)

    苏小雨签下品牌代言的消息，在公会内部传了三天。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每个人都出来恭喜，表情包和鲜花刷了好几页。只有程晓曼没有在群里说话。她不是没看到——她看完了每一条消息，然后把群聊设置了免打扰。

    第三天晚上，她没有去舞蹈室。往常的这个时间她都在那里——对着镜子一遍遍练动作，直到T恤湿透。但今晚她没那个心情。

    她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窗帘拉着，房间里暗得没有光线。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用同一个姿势躺了两个小时，翻来覆去地看苏小雨那条品牌宣发微博——转发量已经破了两万，评论区全是夸赞。

    她关上了手机。屏幕暗下来之后，黑暗重新吞没了整个房间。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又翻回来，最终还是点开了通讯录，下拉到底部。三个月前盛世传媒的一个运营主管给过她一张名片，那个人加过她的微信，说了一句客气话——"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她从来没回复过。

    她盯着那个聊天窗口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只要点下去就能发送消息。她最终关上了手机。还没有到那一步。

    但她的犹豫没有维持太久。第二天，盛世那边的人主动发了一条消息："程主管，最近怎么样？"她没有回复，但也没有删掉。林越是在叶婉清那里知道这件事的。

    叶婉清在盛世安插的内线发来了一份截图——程晓曼跟盛世前运营主管的聊天记录。内容寥寥几句——但叶婉清一眼就看出了她在打听苏小雨"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过去"。

    那天晚上十一点，叶婉清把截图发给了林越。消息提示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了两次——一张截图，和一行字：

    "她还没有做任何实质性的事。但她在想。"

    林越看完截图之后没有立刻行动。他关上手机，什么也没回。第二天一整天，他照常工作——开会和看数据，对接品牌方。但到了下午，所有人都走了之后，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截图翻出来看了三遍。

    程晓曼——他认识她的时间最长。从省台的实习生，到短视频公司的第一个员工，再到公会的核心运营。她陪他走过最难的时候——那些一个人的办公室和吃外卖度过的深夜。

    他没有去找她谈这件事。他等她来找他。

    这五天里，程晓曼没有发过一条朋友圈。她的微博定格在一张舞蹈室的黑白照片上——她出镜，没有配文字。林越每天刷新她的页面，什么都没有。

    第五天下午，办公室的门被手掌拍了两下——不是柳诗诗那种轻叩，带着一股不耐烦。林越抬头的时候，程晓曼已经推门进来了。

    她穿得很随意——简单的T恤和运动裤，头发随便扎着。她的脸色不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你知道了吧。"她的语气跟林越预想的不一样——没有任何愤怒，没有任何心虚。是一种疲惫的平静。

    林越没有否认。

    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腿盘起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我没有要真的去做。"

    "我知道。"

    "但我确实想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烟，烟灰落了一截在桌面上。"想了一整个晚上。"

    "我也知道。"林越没有移开视线。"但你还是坐在这里了。这就够了。"

    程晓曼吐出一口烟。烟雾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慢慢弥散，她隔着那层薄薄的灰色看着他，没有转开视线。她抽烟的姿势熟练——在省台的时候学会的，熬大夜写稿的时候一支接一支。

    "你知道我嫉妒她什么吗？"

    她没有等林越回答。她看着他，烟夹在指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不是资源。不是品牌代言。"她一字一顿，烟灰从指间落下来。"是你看着她的眼神。你看她的时候，跟看我们所有人都不同。柳诗诗和白冰、何雨桐——你在她们面前永远是冷静计算、有保留的。但你看小雨的时候——你自己没意识到吧——你的眼睛会亮一下。"

    林越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着放在腿上。他看着烟雾在她面前散开，看着她垂着的眼睛。她很少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这种样子——她总是笑着的，就算累也是笑着的。她一直是公会里出了名的"铁人"——什么都能扛，谁也不服。但此刻坐在这里的，是一个觉得自己被放在角落里太久了的女人。

    "你是不是喜欢她？"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白了。林越的表情动了一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变化，但程晓曼坐在他对面，她看到了。

    "你看。你连承认都不敢。"她笑了一下——不是嘲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笑。她把烟按灭了，捏在手里，丢进了垃圾桶。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转过身。

    "林越，我不会害她。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她顿了顿，夹着烟的指尖微微收紧，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的颤抖。"我也不想再忍了——你给我个准话，到底什么时候让我也站起来？"

    林越看着她。

    "品牌部现在刚起步。你来带。"

    程晓曼的脚步停在了门口。

    "你说什么？"

    "公会的品牌部。你来带。所有主播的商务合作和品牌对接，粉丝运营也归你。何雨桐那边的谈判你也参与。你要的位置，我给了。坐不坐得住，看你。"

    她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眶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不是那种会在别人面前哭的人。手指在门框上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沉默了几秒。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林越看着她。她补了一句——声音低下去——"不会再有下次了。"

    "好。"她推门出去的时候，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林越听到走廊里她的脚步声——不是跑，但走得很快。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城市开始亮灯了——他不知不觉坐到了黄昏。林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海中还回响着她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决策对不对。给一个刚刚想过背叛的人升职——听起来像是疯子才会做的事。但品牌部是空壳，她接手之后能把它做起来吗？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如果不这样做，他会失去她。不是背叛的那种失去——是他把她推开的那种。她不是想害苏小雨，她是想让他看到自己。

    他看到了。有些人不能一直放在同一个位置。她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办公室的光线彻底暗了下来，他没有起身去开灯。窗外的霓虹灯牌全亮了——这座城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