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上猎物_第二十九章:交易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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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交易 (第1/1页)

    茶楼在城南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

    林越到的时候,仇正国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面前的紫砂茶壶冒着热气。他带了两个人——坐在隔壁桌,没有点茶,面前只放着两杯白开水。两个人都不说话,目光在林越进门的那一刻就锁住了他。

    林越没有看那两个人。他直接走到仇正国对面坐下,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然后把手放在信封上面。

    仇正国的目光在信封上停了一瞬,然后回到林越脸上。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整个过程很慢——像每一个动作都是经过计算的。

    "小林,你约我出来,我还挺意外的。"

    林越没有笑。

    "仇科长,你让平台全量抽检我的时候,应该也挺意外的。"

    仇正国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从茶杯上移开了——搁在桌沿,指尖交叉。他在调整姿势,从一个放松的姿态变成了一个防御的姿态。

    林越注意到了。

    他把信封推到桌子中间。他没有打开,只是推过去,让信封停在两人之间的空档上。

    "你先看看。"

    仇正国看着那个信封。他没有立刻伸手——他在估算信封里的东西的分量。过了几秒,他才伸手拿起信封。动作比他倒茶的时候慢得多。

    他打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照片。

    照片一共三张。

    第一张是肇事车辆的特写——一辆黑色大众帕萨特,前保险杠右侧凹陷,引擎盖卷起,车牌号清晰可见。第二张是仇正国在事故现场站在车旁——时间是三年前凌晨两点。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正在打电话,表情看不出慌张,但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使劲。第三张是一份交管系统的录入记录截图——顶包者的签字跟仇正国的笔迹对比。

    仇正国的脸色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不是突然苍白的戏剧性转折。是血色从脸上退下去,皮rou收紧了一点点,嘴角的纹路变深了。他在短短两秒之内老了三岁。

    他放下照片,看着林越。

    "你他妈敢查我?"

    他的声音很低。不是因为他想保持风度——是因为他怕隔壁桌的人听到。隔壁桌的那两个人是他的手下,但他不想让他们知道他此刻的狼狈。

    "我本来不想查你。"

    林越的语气很平。

    "仇科长,你掐我公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能查到这一步?"

    仇正国盯着他,没有回答。他在估算——估算林越手里还有多少牌,估算这些照片背后的渠道,估算自己还能不能压回去。

    林越让他估算。

    他从仇正国的眼神里看出了那两个字:完了?

    不。还没完。但他让仇正国先看完了那两个字。

    然后林越开口了。

    "我不是来搞你的。"

    他把信封收回来——照片放回里面,信封塞进自己外套的内袋。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一直看着仇正国的眼睛。眼神没有闪躲,没有示威,就是平视。

    "我是来谈交易的。"

    仇正国端起茶杯,但没有喝。他端着杯子,拇指在杯沿上来回磨着。他看着林越,像是在重新审视面前这个年轻人。

    "什么交易?"

    "你放了我的公会。抽检率回到10%。认证的事你让平台那边松一松口。一周之内,我的主播正常开播。"

    "就这么简单?"

    "我说了。是交易。不是白嫖。我这边——"

    林越从外套的内袋里抽出一张名片,推到仇正国面前。名片上印着一家财务咨询公司的名字——是何雨桐给的空壳公司之一。

    "仇科长这边有没有合适的财务人选?我公会现在规模大了,缺一个信得过的财务。"

    仇正国的眼睛落到那张名片上,没有碰。他听懂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推荐一个人,我录用。月薪税后八千,不用坐班。年底视业务情况有分红。"

    月薪八千。不用坐班。这是系统里最常见的利益输送方式——不用走账、不用开发票、不用拍桌子谈条件。一个人名,一张工资卡,每个月的钱准时到账。

    茶楼里很安静。炉子上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隔壁桌的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能听到一两声笑。

    仇正国拿起那张名片,看了几秒。他没有看上面的字——他的目光落在名片上,但没有聚焦。他在想事情。

    然后他把名片放进自己外套的口袋里。

    "明天人到位。"

    "好。"

    林越站起来。

    他经过隔壁桌的时候,那两个人同时抬头看了他一眼。林越没有减速,没有转头——他径直走出茶楼的门。

    身后传来仇正国在叫服务员的声音,语气已经恢复了正常:"再加一壶水。"

    林越走出茶楼,穿过黑暗的巷子,回到自己停在路边的车上。他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握着方向盘坐了一会儿——车窗外的路灯照在引擎盖上,灯光里飘着细小的飞虫。

    他握着方向盘,坐在那里,看着茶楼的门口。过了一分钟,仇正国从茶楼里走出来——他站在门口,点了支烟,在灯光下抽了几口,然后走向另一个方向。他的两个手下跟在后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林越看着他消失在巷子拐角,才把车开出去。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柳诗诗还在。她穿着那件灰色的针织开衫,坐在工位上,戴着眼镜,屏幕上是一个Excel表格。她看到林越进来,抬起头。

    "谈成了?"

    "嗯。"

    "条件?"

    "他小舅子明天来上班。财务岗。"

    柳诗诗沉默了两秒。然后她推了一下眼镜——她每次思考或者做决定的时候都会做这个动作。

    "每个月多一笔干薪。但这个代价——"

    "我知道。"

    林越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来。他没有开灯——他坐在黑暗里。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的轮廓。

    柳诗诗看着他的背影。

    "你没事吧?"

    林越没有回答。

    他没有开灯,静静坐在黑暗里。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下颌线的棱角。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高架桥上的车灯拉成一条光带。

    他第一次感到恶心。

    不是生理上的那种恶心。是觉得自己的手很脏——脏到洗不干净。

    他刚才做的事情,跟仇正国做的事情,本质上的区别只在于他手里那把刀更亮一点,磨得更锋利一些。

    但刀是一样的刀。

    都是拿别人的把柄换自己的利益。都是在这个灰色地带里找一个双方都不体面的平衡点。仇正国让他小舅子领干薪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跟自己现在站在窗前看夜景的时候在想什么——也许是一样的。

    林越站在那里,看着脚下的城市灯火。

    他把刀握在了手里。

    但他不知道收刀的那天,自己还会不会是原来的那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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