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界 (第1/1页)

    苏小雨的粉丝突破五百万的时候，公会群里炸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条推送——"恭喜主播苏小雨粉丝突破五百万！"紧接着，各大品牌经纪公司的邀约铺天盖地飞过来。柳诗诗用三天时间整理了一份清单：十七个品牌合作邀请，平均报价是公会目前分成比例的2.3倍。条件最优渥的一家开到了年薪五百万——前提是苏小雨独立签约。

    林越是在会所三楼跟王总吃饭时看到那条推送弹出来的。五百万粉丝——苏小雨用了不到一年从零做到五百万。在整个鲨鱼直播的历史上，这个速度可以排进前三。

    饭桌上的话题从IP条款转向了苏小雨。王总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那个小姑娘潜力很大啊"，林越没有接话。王总又补了一句："你知道外面给她开的价是多少吗？我听说有人开到了五百万。"林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还是没有接话。王总笑了一下，没再继续。

    他吃完饭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柳诗诗的桌上放着一份文档——苏小雨的个人品牌估值报告。封面标注的日期是三天前。有人在她还没想要单飞之前就已经算好了。林越翻开看了一眼——数字比他想象的高。他合上报告，没有继续往下看。

    第二天，林越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看到了乔安娜留的一张便条。字写得潦草但有力——是她一贯的风格：

    "小雨的事，你考虑一下。不是现在走——是给她铺路。她是做个人品牌的好料子，你绑着她，她飞不起来的。我这里有一个项目想找她试试——美妆品牌大使，合同六位数。"

    她还在下面加了一句：

    "你知道吗？她私信我看过——她一直在关注那些独立主播的成长路径。她是自己想走的。不是我推的。"

    她没有劝他放手——她知道他已经想通了。她只是把一个事实放在他桌上，等他用自己的方式去消化。

    林越把便条折起来，放进抽屉里。

    他没有回复。

    第三天，苏小雨主动来找他了。

    她站在林越办公室门口，穿着一件新买的白衬衫——不是T恤了，但依然是白色。头发扎成了马尾，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她看起来跟第一天来公会面试的时候一样年轻，但有什么东西不同了——她不再低头了。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平稳。

    "林哥，你有空吗？"

    林越放下手里的材料。

    "进来吧。"

    苏小雨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她的手指交叉放在桌沿上，不是紧张——是一个人在做一件认真的事之前会有的姿态。

    "林哥，冰冰姐跟我说了乔姐的那个品牌代言。我想试试。"

    林越看着她。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冲动，没有贪婪，是认真考虑过的决定。

    "你知道签下了这个代言意味着什么吗？"

    苏小雨点了点头。

    "意味着我开始独立了。"

    "不止。"

    林越没有要吓她的意思，但他觉得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你签了这个代言——品牌方会给你配自己的经纪团队。你的工作重心会从直播转向品牌合作。你录鲨鱼的时间会越来越少。公会的资源倾斜也会慢慢转到别的主播身上。这不是谁对谁错——是行业规律。"

    苏小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林越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她笑了。

    "林哥，你是不是把我当小孩？"

    林越看着她。

    "我知道这些。我二十二岁了。我不是什么都不懂。"

    她停了一下。

    "冰冰姐跟我谈过了——品牌代言之后怎么分账、怎么跟公会配合直播频次。她都跟我说了。我不傻，我知道你是怕我吃亏。但林哥——"

    她的目光很直。

    "我也想做一次选择。"

    林越看着面前这个女孩——二十二岁，白衬衫，目光平稳。一年前她站在公会门口，说话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现在她坐在他对面，告诉他她要去做自己的选择了。

    "你知道签下了这个代言意味着什么吗？"

    苏小雨点了点头。

    "意味着我开始独立了。我可以用自己的名字去谈合作和接代言，自己建团队。"

    林越看着她。他看到了她眼里的决心——不是冲动，是认真考虑之后的笃定。

    "你去吧。"

    苏小雨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惊喜，是一种"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确定。

    "但有一个条件。"

    苏小雨刚站起来，又坐了回去。

    "直播不能停。你可以在外面接代言、做品牌，也可以拍广告。但每周至少三场直播。公会的场控和运营团队不变——我的人跟你走。品牌方那边的经纪团队可以配，但决定权要在公会手上。"

    苏小雨想了一下。

    "可以。"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他。

    "林哥。"

    "嗯？"

    "我去接这个代言——不是为了钱。"

    她看着他。

    "是为了让你看到，你的眼光没错。"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林越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门口。他想起刚认识她的时候——她连在直播间里跟弹幕互动都会紧张到结巴，现在她已经在考虑六位数的代言合同了。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程晓曼发来的微信。她在舞蹈室里拍了一张对着镜子的自拍，配了一行字：

    "人家姑娘长大了，你还当她是小孩。她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你呢？"

    林越没有立刻回复。

    他知道程晓曼的话里有刺。不是因为恶意——是因为她看到了自己跟苏小雨之间的差距。苏小雨有了选择权，而程晓曼的违约金还在他手里攥着。她帮公会打赢了盛世那一仗，但她自己却没有得到同样的上升空间。

    过了十分钟，他又收到一条：

    "我不是在怪你。我就是有点嫉妒她——她遇到了你，而我遇到你的时候，我的牌已经打得差不多了。"

    林越放下手机。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声运转着。桌上那份品牌估值报告还摊开着，他没有再翻开——答案已经在心里了。

    他会放苏小雨走。

    不是因为乔安娜的便条——是因为苏小雨今天坐在他对面说话的时候，她在发光。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穿着白衬衫，坐在他对面告诉他——"我想独立"。他怎么留得住？

    而他——他还在原地。

    他还在以"保护"的名义把人圈在自己身边。

    但苏小雨刚才的那句话让他意识到——被圈住的人，总有一天会自己打开门走出去。

    他可以选在门打开之前先把锁解开。也可以选等她自己把锁砸烂。

    林越坐了一会儿。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了，办公室的灯光在玻璃窗上投出他的影子。他拿起手机，回了程晓曼一条消息：

    "你说得对。"

    程晓曼秒回了一个问号。

    林越没有再回。他把手机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苏小雨的事，他已经做了决定——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他没有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