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中的七重身_第一夜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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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夜 (第4/6页)

的,落在那些老房子上,好看得不像真的。她走得很慢,不是累,是想多看一会儿。这地方太安静了,太慢了,和北京完全是两个世界。

    回到客栈的时候,太阳快落下去了。

    院子里,苏禾还是坐在那张石桌旁,手里捧着一杯茶。她看见许诺进来,没说话,只是看着。

    许诺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石凳上已经放了垫子,还是早上那个。

    2

    “逛了哪儿?”苏禾问。

    “老戏台。”

    苏禾点点头。

    “那儿以前很热闹,”她说,“现在没人唱了。”

    许诺没问为什么。她知道有些事不需要问,问了也没有答案。

    苏禾给她倒了杯茶。许诺接过来,捧在手里,暖的。

    两个人坐着,喝茶,不说话。

    太阳落下去了,天慢慢暗下来。那两盏灯笼又亮了,不知道是谁点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点的。

    “晚饭想吃什么?”苏禾问。

    “随便。”

    2

    苏禾站起来,往厨房走。许诺也跟着站起来,跟进去。

    厨房里,灶台上的火已经点着了,锅里煮着什么,咕嘟咕嘟响。苏禾切菜,动作还是那么慢,那么轻。许诺站在旁边,看着那些菜从整的变成片的,变成丝的。

    “我来帮忙。”她说。

    苏禾看了她一眼,没拒绝,指了指旁边的蒜。

    “剥蒜吧。”

    许诺坐下来,开始剥蒜。一颗一颗,剥得很慢。她很久没干过这种活了。在北京,做饭都是叫外卖,或者楼下便利店买便当。哪有时间剥蒜。

    蒜的味道很冲,冲得她眼睛有点酸。

    苏禾在旁边切菜,刀起刀落,笃笃笃。那个声音很有节奏,不紧不慢的,听着让人安心。

    “你在这儿多久了?”许诺问。

    苏禾切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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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

    三年。不算长,也不算短。

    “一直一个人?”

    “嗯。”

    许诺没再问了。

    蒜剥完了,她把那些白白的小颗粒放在碗里,递给苏禾。苏禾接过去,倒进锅里,滋啦一声,香味冒出来。

    晚饭很简单,两菜一汤。苏禾端到院子里,摆在石桌上。两个人对面坐着,在灯笼的光里吃饭。

    许诺吃得很慢。不是因为不好吃,是因为太好吃了。很久没吃过这种家常菜,不是饭馆里那种油腻腻的,是真的家里做的味道。

    “好吃吗?”苏禾问。

    许诺点头。

    3

    苏禾笑了一下,很淡,但许诺看见了。

    吃完饭,许诺抢着洗碗。苏禾没争,站在旁边看着。水哗哗地流,碗在手里滑滑的,洗洁精的泡沫白白的一堆。她洗得很慢,比苏禾还慢。

    洗完碗,擦干手,转过身。苏禾还站在那儿,看着她。

    那个眼神又出现了。

    许诺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早点休息。”苏禾说,转身走了。

    许诺站在厨房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院子里,灯笼还在亮着。虫鸣又开始了,细细的,绵绵的,像这个夜晚的心跳。

    她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3

    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苏禾的眼神,想起那句“等人”,想起老戏台,想起小时候坐在父亲肩膀上看戏。

    想起那个声音。

    “你很累。”

    她闭上眼睛。

    今晚,那个声音没有出现。

    但她知道,它还在。

    就像那个眼神。

    就像那个感觉。

    一直在。

    3

    ---

    许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很乱,又很空。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苏禾的眼神,那句“等人”,老戏台,父亲,母亲,那个声音——所有东西搅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窗外有虫鸣,细细的,一直响。那两盏灯笼的光透过窗户,在墙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一晃一晃的。

    睡不着。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快十点了。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醒,现在又睡不着。头不疼了,但人还是昏昏沉沉的,像飘在半空中,落不到实地。

    又躺了一会儿,还是睡不着。

    她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里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凉意,带着桂花香。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只有那两盏灯笼在风里轻轻晃。

    石桌旁坐着一个人。

    苏禾。

    3

    她坐在那儿,手里捧着一杯茶,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灯笼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光边。

    许诺站在窗边,看着她。

    苏禾没有抬头,没有往这边看。她只是坐着,看着院子里的某个地方,或者什么都没看。

    许诺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然后她转身,下楼。

    木楼梯在脚下吱呀作响,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尽量放轻,但没用。那些声音像在告诉所有人:有人下来了。

    院子里,苏禾听见了,转过头。

    看着许诺走过来,她没有惊讶,没有问“怎么不睡觉”,只是看着她,等她自己开口。

    许诺在她对面坐下。石凳凉凉的,垫子还在,不知道是谁放的。

    “睡不着?”苏禾问。

    3

    许诺点头。

    苏禾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许诺接过来,捧在手里。茶已经凉了,温温的,刚好入口。

    两个人坐着,不说话。

    虫鸣在耳边响,细细的,密密的。灯笼在头顶晃,影子在石桌上移来移去。

    “你等人等了多久?”许诺突然问。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也许是因为那个眼神,也许是因为那句“等人”,也许只是因为夜里太安静,安静得让人想说点什么。

    苏禾看着杯子里的茶,没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说:“三年。”

    许诺愣了一下。

    三年。她在这儿开了三年客栈,等了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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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了吗?”

    苏禾摇头。

    “没有。”

    许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没等过人,不知道等三年是什么感觉。也许像她等母亲那样?八岁等到现在,等了快二十年,还在等。

    苏禾抬起头,看着她。

    “你呢?”她问,“你开这么慢,也是在等什么吗?”

    许诺愣住了。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从北京出来,她只想着要回去,要见到父亲,要问清楚那些事。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是不是在等。等什么?等父亲原谅?等自己原谅?等一个答案?

    “我不知道。”她说。

    这是真话。她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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