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猫梦境 (第1/1页)

    替承影扎完针已经是旭日东升了，缝合伤口的时候，段酌的脸色倒是比床上的承影更白。

    沈惊鸿草草洗漱了一下，实在是撑不住了，吃了点安神的药物，就迷迷糊糊摸回细雨楼他曾经的专属客房里面休息。

    结果一掀被子，里面竟躺了个人。

    吓得沈惊鸿当场就清醒了，差点就从床上跳起来，又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沈九，只当是沈九走错了房间，也没吵醒人家，安安静静地脱了鞋上床，蹭一蹭温暖的被窝。

    只是他刚躺下，就听见沈九神色痛苦地喃喃什么。

    沈惊鸿轻轻的翻过身去搂住瑟瑟发抖、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沈九，安抚地自上而下顺着他的后背。

    不知是不是沈惊鸿悉心的安抚有效了，沈九在噩梦之中也不再喃喃，反而小猫一样窝到沈惊鸿怀里，贴在他胸前，找了个最安心、舒适的位置不再动弹，呼吸均匀。

    他不知不觉就搂着沈九睡了过去。

    梦里是一片黑漆漆的环境，混杂着血和腐臭，他变成了一只花色斑驳的野猫，灵巧的身躯出入这间庞然大物的屋子。

    借着野猫的眼，沈惊鸿看见了困于刑架上到一个男人，披头散发，乌发胜墨。

    他身上密密麻麻伤口都没有处理过，鞭伤、烫伤、利器的伤口，伤口里面又夹杂了细细碎碎的砂石和铁锈——是沈惊鸿最不喜欢处理的那种伤。

    他面前的太师椅上懒懒散散地躺着一个白鬼面具的女人，女人问他：“现在还想替他报仇吗？”

    刑架上的男人微微抬头，露出一张脏兮兮却不掩俊朗的脸——赫然是沈九。

    沈九望着女人手里带倒刺的银鞭，看不清神色，只是轻微的摇了摇头。

    女人闻言噗嗤一笑。

    她甩了甩手里的鞭子，漫不经心地掂了两下，施舍一般朝着冷着脸的沈九笑了一下。

    她勾唇说：“看来柔情瘴已破，九号，你合格了。”

    静默之间。

    沈九那一双星夜般的眼抬了抬，笑得讥讽又不屑，张嘴吐出几个字来：“摇头的意思是，你不配提他。”

    女人勃然大怒，迁怒地踹了一脚太师椅，然后用鞭子挑起沈九的下巴，满目愤愤地嘲讽：

    “不听话的剑奴就该好好地磨一磨！不过……你骨头还真硬，再熬下去，钢筋铁骨都要熬碎了。”

    她转身喃喃自语：“你这样也好，可能城主就是看中了你这副硬骨头，如此，摧折起来才有意思。”

    “退一万步来讲，真一不小心给折断了，鬼谷那群脑子有病的，还能过来废物利用。”

    ……

    就在看见沈九抬眼的那一瞬间，沈惊鸿就明白了——这是还没有被完全驯化的沈九，仍然顽强地保留着属于人的炽热爱恨，如此生动。

    其实沈惊鸿在游走江湖时，第一次瞧见的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沈九，他身上炽热的火已经烧成了灰烬，只剩下惨烈的星星点点余烬，远不如梦里那般鲜明。

    可正因为如此，沈惊鸿才一眼看穿沈九的病，这病让他目不能视、口不能言、心不能念，用麻痹和漠然给自己砌一副钢筋铁骨，真正的沈九抱膝躲在其中。

    沈惊鸿从缝隙里望见了一个颤抖又茫然的灵魂。

    ——这是他的病人。

    ——是他下定决心要治一辈子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