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道问心_第十四章:市井一盏,风向在东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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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市井一盏,风向在东 (第1/2页)

    晨光自山脊倾下,将青石阶上的露珠一颗颗照成细碎的银。

    陈知衡立在玄曦宗山门外,已换上一身素白道袍。衣襟简素无纹,背上负着一柄长剑,剑穗雪白中隐隐带青,随风拂拂;腰间一枚云纹玉佩,温润如水——皆是临行前同门相赠之物:白霜璃所系的剑穗,清冷而安;云泽与楚诡尘共择的剑,出鞘轻利;诸葛紫夕留下的玉佩,配於腰上,像将一声「平安」挂在心口。

    山门旁巨石横陈,其上三篆——玄、曦、宗——笔道苍劲,苔痕如浪。他伸指按过刀痕,粗砺入骨。视线越过门额,远处问心林无边,雾sE深绿,如海cHa0缓涌。他抬步入林。昔年每一步都要被问一句,幻象百态;今日他心境平整,无波无澜。雾至眉心,像撞上一面清镜,自行散开。鸟惊又落,足音落叶,如走廊下。

    ——问心不止於破,能坦然而过,亦是问。

    山规第二十五有戒:山下之政不预,妖祟屠境必出;人命急,可从权。

    师训:手可扶人,口莫夺理。

    他穿林而出,不回头,像将一本读过千遍的经卷合上。低声道:「问心已定,何惧再问。」

    林中一炷香,林外半载。

    出林之後,他沿官道东行。日间以步代骑,夜宿庙檐客舍。

    微尘映心不常开,仅在必要时推一线:只推一线,不涉深海;三步之外,一寸之风;三息之内,不作续力。不夺人意,不移人命——止伤、定器、抚势,以此为度。

    过破桥,见樵夫踏空,他左袖末一寸贴住木桩,借力把樵夫肩背往桥心带回半步,尘意轻动,映出他近来之执。

    樵夫善是一口要留给幼子的热粥;过是昨夜偷砍官材一截。因由:冬冷米短。

    救人,先救当下之跌;理帐,当留给来日之心。

    遇挑担郎,绳结勒肩。

    轻轻一指,结位悄然移出锁骨,肩息立稳。

    此人常替邻寡妇挑水,却好逞口舌。只因有人夸一句「壮」。

    可好力气,不必靠嘴证明。

    县道狭窄,里正与猎户争路。

    他先退半步,把雨後泥洼里最浅的一线让出。

    里正心口烫,为病母;猎户眼里乾,欠人三吊钱。

    世路窄时,先让一人过去,两边都宽一寸。

    玄曦宗附近,虽是王朝治下,但距离近了,宗门偶尔也会管一管。

    斩妖除魔、荡匪、开工招工,皆偶尔为之,但不与王朝争权,因此倒也不像其余地界那麽乱。

    午後,他入一座平野小镇歇脚,这里位於问心林偏南位置。镇名不着录,街口一株老槐,根下石兽被孩童坐得发亮。清音茶楼居市心,二层临街半窗常开,能把风声与人语一并收进盏里。

    他在二楼靠窗落座,草笠挂椅背,点壶茶、一碟豆g。楼下正搭场说书:一张毯、一块醒木,说书人襟口cHa一支雉羽,嗓门不刺耳,却耐听,是练家子。旁桌有个卖符纸的老道,眼里混浊;其善,为寡妇代书愿文不取分文;其过,才不逮却好以道法市利。

    醒木一拍,说书人拱手笑道:「列位,今儿说一桩东边的见闻。真假我不敢管,诸位就当个故事听。」

    台下有人起哄:「胡说也要胡得像些。」

    掌柜咳一声:「当故事听,且喝热茶。」

    一桌跑船的闷声道:「你说,我听。」

    说书人不急,先摆动作:右手高举如长枪,左掌横作盾,腕微内扣;随即又以茶盏一兜,盏面水纹先起後平,低声道:

    「那天,海风先没,彩旗都不抖,连店招绳也不摆——海面跟镜子一般。

    天边像给人轻轻一扯,裂出一道黑缝——云裂了。

    岸上那尊老神像立了许多年,翅膀像是松了口气,羽毛一片片往下飘,如秋霜。

    有娃子仰头就喊:神来了!娘亲一把摁回去,手心全是汗。

    人一多,石头就跟着多。总要有个带头的。那人先小声说句对不住,就第一个扔。

    第一声,不重;第二声,就重。」

    楼板下头,有小孩悄悄咬住了衣角。

    角落老者轻叹:「海一声不作,才叫人怕。」

    有人笑接:「这石像怕是要碎了吧。」

    说书人顺着两头气口,收了笑意,压低声线:「到後来,海一声不吭,只听见甲片在青石上打滑——似钢与石相摩。有胆大的刚yu近前,浪声像在劝人:别动。再往後,各回各家,还有人把石子踢进海里,道:不看也罢。真假我不敢保,各凭诸位香火。像坏可补,心坏难补。」

    醒木三敲,场口落住。

    二楼这边,一个小童端盘上楼,脚尖一磕阶牙,盘沿一只碗溜脱,朝柱脚摔去。

    碗口触地,沿口崩成四瓣,细碎星子四散,朝人鞋面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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